第3章
  「大人说得全对。」
  我盯着他,眼里平得像一汪死水。
  「青桃,起来。」
  陆景渊瞅见我惨白的脸,视线在我青紫的手腕上停了半秒,嗓门落下来几分:
  「既然醒了,就管好自己的丫鬟,喝碗安神汤,夫人自便。」
  「齐太医,跟我回去守着音儿。」
  后半夜,雨停了。
  暖香阁点了一宿的通明灯,陆景渊守在床前没挪步。
  我坐在铜镜前,看着里面那张没人样的鬼脸。
  「青桃,去内库把私账抱来。」
  青桃抹着泪愣住:
  「夫人,您都虚成这样了,看账本干嘛?」
  「拿来。」
  一炷香工夫,厚厚几大本私账拍在桌上。
  我一页一页翻。
  调大理寺十二名暗卫护送林音回乡省亲,平账三千两。
  御赐的云锦六匹,全送暖香阁裁了春装。
  为了抹平林家亲戚打死人的官司,从大理寺调卷宗封存三轴......
  每一笔后头,全盖着陆景渊的私印。
  他平日在朝堂上标榜铁面无私,连我爹送来的点心都要退回去,说不能坏了官规。
  为了林音,他挪用暗卫,私封卷宗,全当放屁。
  原来他的规矩,全是他妈给我一个人立的。
  门帘一晃,青桃在外头咬牙切齿:
  「夫人,表姑娘身边的翠儿来了,说有东西呈给您。」
  「放她进来。」
  翠儿扬着下巴走进来,两手托着个青花盘子。
  上头摆着断成三截的白玉簪。
  「夫人,表姑娘挽发失手砸碎了。」
  翠儿撇着嘴,眼角眉梢全是轻狂:
  「表姑娘说了,知道这是沈陆两家定亲时老太爷传下来的宝物。」
  「不过大人刚才发了话,一根破旧簪子碎了就碎了,夫人自便处置,别大惊小怪上纲上线。」
  「大人还赏了表姑娘一支金凤步摇安抚呢。」
  那是陆家历代传给宗妇的信物。
  成亲那天,陆景渊冷着脸把它插进我发髻,撂下一句「收好」。
  现在成了林音脚底下的碎石头。
  我拿过盘子。
  翠儿见我一声不吭,嗤笑一声,扭着腰走了。
  我捏起一截断玉,狠狠攥在掌心里。
  尖茬戳破皮肉,血滴答淌在白玉上,红得扎眼。
  「夫人!您的手!」
  青桃吓得尖叫。
  我盯着指缝里的血,哑着嗓子问:
  「青桃,肚里这块肉,彻底保不住了吧?」
  青桃扑通跪下,把脑袋埋在地板上大哭:
  「傍晚偷偷请进来的老大夫说了......胎气全散了,早就往下掉了......」
  「宫里的金针没指望,再硬留着,连大人的命都得搭进去啊!」
  我合上眼,把手里的碎玉扔进滚烫的炭盆里。
  「留不住,那就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