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亮透了,暖香阁那边传出一阵欢笑。
  林音退了烧,正挽着陆景渊在泥地边上看花。
  「表哥,那朵芍药开得水灵,音儿想要嘛。」
  「好,我折给你。」
  堂堂正三品大理寺卿,撩起官袍下摆,踩着烂泥给她摘花。
  我站在长廊拐角,面无表情地瞅着。
  林音一侧脸看见了我。
  她嘴角挑了一下,立刻缩起肩膀,往陆景渊背后钻:
  「表哥,表嫂脸色好吓人......是不是生音儿霸占太医的气了?」
  陆景渊猛地扭头,冲我皱眉:
  「沈令仪,不好好在炕上趴着,跑出来触什么霉头?」
  「你瞧瞧你这副鬼样子,散发披肩面色煞白,规矩让狗吃了?」
  我瞅着他手里滴水的芍药:
  「大理寺今天升堂,大人不用去衙门?」
  陆景渊脸拉得老长:
  「我告假了,音儿刚好,我带她出府转转。」
  「缺药材自己去账房支银子,少在林音跟前摆出一副怨妇德行。」
  「大门大户要懂事,她没了爹娘,你天天跟她较什么劲?」
  又是这套屁话。
  我扯了扯嘴角,掉头往回走。
  「夫人自便。」
  身后扔来熟悉的四个字。
  进了屋,我把门锁死,冲青桃招手:
  「从后门把齐太医截住,拉进来。」
  「大人刚坐马车出门,快去。」
  片刻后,齐太医提着箱子从后窗翻进来,满头冷汗:
  「陆夫人!老朽昨晚真是被陆大人拿腰牌硬扣下的啊......」
  「齐太医,少扯没用的。」
  我一把撸起袖子,把手腕拍在桌上:
  「这胎,还能留多久?」
  齐太医搭上三根指头,脸色唰地一片惨白,胡子直抖:
  「脉若游丝,死透了大半!」
  「夫人!不能留了!死胎在肚里化毒,再不打掉,大人神仙难救啊!」
  「我知道。」
  我盯着房梁,眼皮都没眨:
  「开方子,要药效最猛的红花。」
  齐太医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陆大人要是知道了,老朽九族都得掉脑袋啊!」
  「你不开,我现在就撞死在这。」
  我低头瞅着他:
  「沈家要是查出来大理寺卿扣着太医救小妾、逼死原配嫡妻一尸两命,你觉得陆景渊保得住你,还是我爹先剁了你全家?」
  齐太医汗如雨下,咚咚磕头:
  「配药!老朽这就配药!」
  两刻钟后,一碗热气蒸腾的黑药汤端在我跟前。
  齐太医手抖得像筛子:
  「服下之后肚肠绞断,下身大出血,老朽留下止血散,夫人自求多福吧......」
  我端起碗,仰头灌了个底朝天。
  一股子腥臭热辣顺着嗓子眼直烧进胃里。
  齐太医抱头连滚带爬逃了出去。
  剧痛像一把铁耙子,把肚子里的肉硬生生往外刮。
  我咬碎嘴里的汗巾,两只手死抠着褥子,冷汗把被子泡透了。
  底下温热的血一股一股喷出来,带走了肚里最后一丝动静。
  我闭紧眼,咬着牙笑出声。
  陆景渊。
  你亲手掐死了你的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