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青瓷碗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地白渣。
药渣子溅得陆景渊满袍子都是。
「你说什么玩意儿?」
他瞪圆了眼,盯着地上的齐太医,嗓子哑得像吞了炭:
「成型的男胎?」
齐太医趴在烂泥里,额头砸得咚咚响:
「夫人早就见红不止,胎保不住了!」
「您为了表姑娘把老朽扣在暖香阁,夫人绝望透顶,才灌了红花!」
「您拿刀拉开夫人腕子的时候,胞宫里还大出血啊!」
「那两碗血......是夫人的命根子啊!」
陆景渊踉跄着后退,后背狠狠撞在门板上。
他抬起手,掌心里还沾着暗红色的血渍。
那是刚才他攥着短刀割我手腕时溅上去的,这会儿已经发凉发硬。
「男胎......」
他嘴角抖着,眼底全是荒唐:
「不可能......她怎么不跟我说?!」
「夫人求过您啊!」
齐太医仰起脸,嚎啕大哭:
「昨日午后夫人就肚子疼,求您给腰牌请太医,您说内宅琐事夫人自便!」
「青桃在雨地里给您磕头,您骂夫人争风吃醋坏规矩!」
「夫人是沈家嫡女,那一身傲骨让您踩进泥水里,她还怎么跟您张嘴!」
陆景渊脸上的血色唰地退得干干净净。
他像疯狗一样扑向床榻。
一把掀开锦被。
整张床单全被暗红色的血水泡透了,硬邦邦的结了一层黑痂。
屋里全是刺鼻的腥味和烂药味。
枕头边,那封带血的和离书静静躺着。
上头就划拉着两行字: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落款是我的名字,字迹被血洇得发黑发硬。
「沈令仪!」
他吼破了音,脖子上青筋暴起:
「封锁四城门!大理寺暗卫全撒出去!」
「全城的医馆药铺挨个翻过来!」
随从连滚带爬冲进门:
「大人!城门守备来报,镇北将军萧策掏出先帝的金牌,强行撞开城门冲出去了!」
「战马上裹着一个全是血的女人......」
陆景渊整个人僵在原地,眼角几乎裂开。
萧策?
北境三十万铁骑的统帅。
昨天被他随手扔进炭盆里的边关求亲信,就是萧策写的。
「萧策......」
陆景渊咬碎了后槽牙,眼底一片血红:
「他敢强抢命官发妻!」
回廊那头,林音裹着大氅,踩着小碎步挪过来:
「表哥......外头风大,音儿心口又开始发紧了......」
她伸出手,想拽陆景渊的袖口。
陆景渊猛回头,眼珠子阴森森像索命恶鬼。
林音手僵在半空,吓退了半步:
「表哥......你干嘛这么瞅着我?」
陆景渊一把掐死她的手腕,骨头被捏得咯咯响:
「你刚才喝药的时候,知不知道那是沈令仪的绝命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