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自便......」
  陆景渊双膝跪在烂泥里,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般的喘息。
  这四个字,是他三年来砸给沈令仪最多的回话。
  如今变成了一把淬毒的匕首,结结实实扎回他自己心口上。
  「令仪——!!」
  他扯破嗓子冲着紧闭的红漆大门哀嚎。
  大门轰然闭合,震得门环当当乱响。
  暴雨又砸下来,把他的官帽冲翻在泥水里。
  随从连滚带爬跑过来拽他:
  「大人!快回府吧!宫里来人了,宣您上朝......沈老太爷在大殿上参了您一本啊!」
  陆景渊跪在雨地里,纹丝不动。
  金銮殿上。
  七十多岁的沈老太爷脱了朝冠,趴在白玉砖上撞得头破血流:
  「老臣把嫡长女许给他陆家三年,规规矩矩操持家业!」
  「陆景渊宠妾灭妻,逼死亲生骨肉,亲手割腕放我孙女两碗心头血啊!」
  「求陛下严惩这禽兽不如的逆臣!」
  百官哗然,指指点点。
  陆景渊跪在殿下,满头泥水,一句话也挤不出来。
  他昔日在朝堂上引经据典舌战群儒,如今眼前全是我手腕上那道翻卷的血口子。
  「混账东西!」
  天子震怒,奏折劈头盖脸砸在陆景渊脸上,砸破了额角:
  「身为大理寺卿,知法犯法,私改卷宗,残害发妻与嫡子!」
  「念陆家祖上有功,免你死罪!」
  「革去大理寺卿官职,除爵除族,贬为庶人,永不叙用!」
  陆景渊趴在地上,血顺着鼻梁淌下来。
  他没喊冤,只是从袖子里摸出那半截碎了的白玉簪,死死攥在手心里。
  「罪臣......领旨。」
  走出皇宫,陆府大门已经贴上了刺目的大理寺封条,全数抄没。
  柴房里传来林音杀猪般的惨叫。
  沈家的仆役拖着她往外走,下毒谋害宗妇,当街杖毙。
  林音看见满脸是血的陆景渊,疯了一样抓他的裤脚:
  「表哥救我!我是音儿啊!你不是说全替我做主吗?」
  陆景渊停下步子,眼珠子空洞得像枯井。
  雨水顺着下巴淌,他张了张嘴:
  「内宅的事,依律判罚。」
  「你自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