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徐天昌发问,代海源面色一怔,他原本是想找徐天昌谈谈仲立邦的事。虽然徐天昌现在是隐退状态,但他依旧是海州第二军的司令,在陆军系统有相当强的话语权,要想撤掉仲立邦的军纪处长一职,必须得到他的首肯。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没等代海源来找徐天昌,徐元恺倒是先出事了。若只是外面有一些风言风语也就罢了,在民间关于徐家两嫡子的传闻一直不少,但却从未能撼动徐家的地位。没想到对手还没发力,徐家倒是自己闹起了内讧。
代海源人麻了,来都来了只能硬着头皮说到:“三哥,弟弟来是想找您商量陆军部的一些事情,您看您有没有时间…”
徐天昌不客气地打断了代海源的话,自家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好呢,他哪有心思管别人的事。代海源见徐天昌面色难看,暗自后悔自己的唐突,今天恐怕是要白来一趟了。
果不其然,徐天昌表情冷淡地表示,自己年老体衰,已经很久没去过部里了,对仲立邦这个人也不熟悉,等他了解一下再谈此事。
代海源急忙连连鞠躬道歉,随后便离开了徐府。
代海源这一来倒是让徐家有了片刻的安宁,徐天昌慢慢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徐元礼和徐元恺二人也逐渐冷静下来。
“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翻旧账,而是想办法解决关于元恺的谣言。你们两个今天晚上哪也不许去,都给我在家好好反思。元心,你扶我上楼,我要休息…”
徐元心急忙扶起徐天昌,搀着父亲的手臂上了楼。剩下的两兄弟对视一眼,眼神中皆是愤怒与仇恨,两人没有说话,各自回房休息了。
坐在屋里的余墨听着楼下的争吵默默流泪,又听到一阵脚步逐渐靠近,急忙擦干脸上的泪水,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徐元恺进屋看见自己这位名义上的妻子,急忙上前一把抱住她柔弱的肩膀,诚恳地说到:“对不起余墨,让你受委屈了。”
余墨摇了摇头:“我不怪你,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力,我们大家都是为了这个家能更好,不是吗?”
徐元恺心里不是滋味,于是便小心伺候着余墨躺在床上:“对对,我们都是为了这个家,你现在怀孕了,千万要保护好自己,切忌大喜大悲,不要伤了孩子…”
余墨听着徐元恺温柔的话心中一片凄苦,你堂堂徐家嫡子不想负一点丈夫的责任,反而让妻子保护好自己,这是何等可笑。自己一个失去父亲的孤女又能做什么呢?还不是只能默默承受徐元礼那畜生的侵犯。
徐元恺安慰了一会儿妻子便默默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余墨终于忍耐不住心中的委屈,用被子捂住头放声大哭,自己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余墨在与徐元恺结婚前是知道徐家父子三人的约定的,但她别无选择,父亲离世太早了,余家没有任何底气与徐家抗衡。她万万没想到徐元礼竟如此禽兽,在她怀上孩子之后丝毫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羞辱她。在怀孕后第一次被侵犯时,她曾找到徐元恺倾诉,而自己的丈夫丝毫没有在意,反而是提醒她不要在父亲面前乱说话,自那以后,余墨便彻底死心了。
整个徐家她还能依靠谁呢?徐天昌在外性格固执作风霸道,而回到家里对子女满是溺爱,徐元勤远在天边,徐元礼禽兽不如,徐元心谄上骄下,徐元恺自私自利。其他孩子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都是一帮只会凭借徐家的权势吃喝嫖赌的纨绔子弟。
罢了,等自己生下这个孩子,就离开徐家吧,希望徐天昌能看在与父亲往日的兄弟情分上放过自己,否则她真的只能走最后的那条死路了…
徐府再度恢复了寂静,而静海城内,随着徐元恺强暴事件的不断发酵,诸多势力均被卷入旋涡之中。
静海,总督府。
杨泰民正盯着办公桌上摆放的公正报,听着朱立言的回报,一时心绪起伏不定。
“…截至今日晚6点,三份报纸合计已售出十五万七千余份,而且呈现出明显的供不应求态势,若报社持续对此事件进行报道,预计事件尘埃落定前,三份报纸的每日销量之和在十七万到十九万之间…”
杨泰民点起一支烟,内心有些不平静,虽然对此事没有立场,但他隐约感受到一股力量在推动整个事件的发展。这股力量并非来自于党派,政府,军队之中的任意一方,却能在静海掀起滔天巨浪。只是他现在掌握的信息太少了,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他现在只能确定一点——此事与救国社无关。
一想到这,杨泰民心中的不安再度加剧,如此强大的力量不在自己手中,难免会让人担忧。若是这股力量能为救国社所用,赢下同盟大会的概率将大大增加。
“究竟是哪一方力量在主导这次事件…”
听到杨泰民喃喃自语,朱立言欲言又止,打断领导的思考可不是好习惯。没想到杨泰民看出他有话想说,便苦笑着说道:“立言,你是救国社机要处长,不是我的秘书,别把谨小慎微那一套带到工作中。我对此事毫无头绪,想听听你的看法。”
虽然领导喜欢让下属不要拘束,但这话是万万不能当真的,朱立言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不着急回答杨泰民,而是先在脑海中细细构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社长,我听说古代断案时有一条标准,‘谁获益最大,谁嫌疑最大’。这句话虽然有局限性,但也有一定的道理。首先此次事件让报社的影响力大大提高,而报社又是以知识分子为支柱的产业,所以进步社有嫌疑;其次普通人状告权贵阶层,会让讼师的地位提高,因此民权协会有嫌疑;最后此次事件发酵依赖于各行各业的普通百姓口口相传,因此海州百业协会也有嫌疑。”
杨泰民听完朱立言的分析不禁感叹,这小子是懂站位的,问题在于太懂站位了。这一通分析不说漏洞百出,至少也能说是与事实毫不沾边,根本就是胡乱攀扯,给与救国社政见不合的三家党派扣帽子的。不过杨泰民也知道这位机要处长的优势和短板,要说综合协调和行政管理,整个救国社也没有比得上他的,可要说出谋划策,甚至不如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普通人分析的明白。
杨泰民并未责怪朱立言,只是让他先去忙其他事情,自己要好好思考一下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片刻过后,一道亮光闪过他的心头,杨泰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大胆推测,徐元恺强暴案不是任何一方势力所为,而是某个小团体甚至某个人的精心策划。
同盟大会召开在即,现在最大的目标就是稳,要稳住基本策略,更要稳住自家的基本盘,这已经是各方势力的共识。同盟高层都不是傻子,没有人会选择在敏感时期贸然挑起事端,这样只会让各方势力群起而攻之。但如果是小团体或个人所为,则情况完全不同。他们本就没有所谓的基本盘,要想在新国家中占据一席之地,最好的办法就是尽最大可能在会前扩大影响力,这样才能从已经划分好势力范围的同盟中撕下一块肉。
杨泰民越想思路越清晰,他继续推测,这个团体或个人首先对同盟的政治生态了解不深,否则不会在同盟大会召开前鲁莽行事。其次必定有出色的谋主和行动力强的执行者,才能把徐元恺强暴案搞得满城皆知。第三这个团体必然与军队或者南湾派有矛盾,这就是为何会选择徐元恺作为突破口的原因。
杨泰民摊开笔记本在纸上写写画画,最后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他的脸上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微笑。
“会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