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VIP病房里,谢清宴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
手腕上插着管子,监护仪上的曲线,一下一下,微弱地跳动着。
他看见我,眼睛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你来了。”
“我来看看,江临川的心,还能跳多久。”我在床边坐下,声音平静。
他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
“跳不动了。医生说我当年移植这颗心脏,本身就排异,拖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我看着他,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那几天,我留在了医院。
不是因为我原谅他,只是,那颗在胸腔里跳动的,毕竟是江临川的心。
谢清宴清醒的时候,会跟我说很多话。
说他的童年,说他母亲走得太早,说他这一生,一直活在一个很大的、很空的屋子里。
“妤羡,”有一天傍晚,夕阳透过病房的窗洒进来,他忽然说,
“你说,一个人要过多久,才能学会,好好爱一个人?”
我没有回答。
他自顾自地笑了笑:“我好像,学得太晚了。”
“我这辈子,把太多东西,标上了价钱。以为有钱,就能买来一切。可到头来,连一句真心的‘喜欢’,都等不到了。”
他偏过头,看着我,眼底忽然涌上一层水光:
“阿妤,要是我当年,没有护着令鸢,没有替你埋下那条命。我们之间,会不会不一样?”
我看着窗外渐沉的夕阳,很久,才说: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
他笑了笑,没有再问。
那一夜,他的病情忽然恶化。
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护士们在他床边进进出出,监护仪上的曲线,一下比一下微弱。
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夜没有合眼。
凌晨的时候,他醒了。
他望着天花板,忽然轻声叫我的名字:“阿妤。”
我俯下身:“嗯。”
“你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好。”我说。
他望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光,忽然问:“阿妤,你说,人死之后,会去哪里?”
我想了想,说:“会去一个,有人等着他的地方。”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那我死了以后,是不是……也能见到临川了?”
那一瞬间,我的眼眶,毫无预兆地酸了。
“能。”我哑着嗓子说,“他那么好的一个人,一定会在那里,好好等你。”
他闭上眼,唇角还挂着一点笑:“那就好。”
“那就……好。”
然后,他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他缓缓睁开眼,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眼底忽然有了些力气。
他望着我,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阿妤……我只想问你一句话。”
“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有没有,哪怕一瞬,爱过我?”
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监护仪上的曲线,忽然急促地波动起来。
我俯下身,把耳朵,轻轻贴在他的胸膛上。
那里,传来一阵有力的心跳。
那是江临川的心。
是他那颗,曾经为了山区孩子、为了空巢老人、为山农、为了我,而热烈跳动过的心。
我听着那颗心跳,一下又一下,由急促,渐渐变得迟缓。
我就这样听着那颗心,一点点慢下去,直到心电图拉成一条笔直的线。
发出刺耳的一声“滴”。
我慢慢直起身。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谢清宴的手,垂在床沿,再也不会动了。
我站在床边,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终于,轻声开口:
“……没有。”
“从来,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