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一阵桂花香里醒来的。
我愣愣地躺着,盯着头顶那根有些掉漆的房梁,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不是民宿。
我猛地坐起来,环顾四周。
狭小的房间,白墙,木床,墙角挂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
这是山区支教学校的宿舍。
我低头,看见手边躺着一部老旧的按键手机。
我抖着手按亮屏幕,日期定格在江临川牺牲的前一天。
我赤脚跳下床,鞋都来不及穿,冲出门去。
土路上有几个孩子背着书包跑过去,看见我,脆生生喊:
“岑老师!”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活生生的笑脸,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我找遍了学校、找遍了图书室,最后在乡政府的河堤值守表前,看见了那个让我魂牵梦萦多年的背影。
江临川正低头对着桌上那张皱巴巴的巡查表皱眉。
他还是记忆里那个样子,眉目清朗,脊背笔挺,像一棵永远挺直的白杨。
“江临川。”
他回过头,愣了下,随即笑起来:“这么早?今天没课,你不多睡会儿?”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
我几步走过去,一把抱住他。
他愣了一瞬,随即拍了拍我的后背:“你这是怎么了?”
“江临川。”我把脸埋进他肩窝,声音闷闷的,“答应我,明天,别一个人去河堤。”
他怔了怔:“明天怎么了?”
“明天会下雨。河堤那边那座旧桥,要塌。”
他看了我很久,眉头轻轻蹙起:“你听谁说的?气象台报的可还是晴天。”
“你信我,江临川。”我一字一句,“你要去,就带上我。你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去。”
后半夜,雨果然落下来了。
先是细密的雨丝,然后是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河堤上。
江水上涨,浑浊的浪头拍打桥墩。
凌晨水位暴涨,乡里紧急通知值守。
江临川到底拗不过我,让我披着雨衣,和他并肩站在了雨中。
一道闷雷声中,一辆黑色的车沿着泥泞的乡道,缓缓开了过来。
“江临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