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缓缓停稳,我扭头看向车窗外。
黄沙漫天,帐篷连片,全副武装的士兵列队而立。
车门被推开,两个西北兵粗声道:“下车。”
我整了整衣领,将帷帽的纱帘拉低,走下车。
脚踩在沙地上的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我已经不在南省了。
我还活着,我没有死在他们的计谋之中。
王帐比我想像中要大得多。
帐顶覆着厚厚的毡布,四周插着黑底狼牙旗,帐中烧着炭盆,暖意扑面而来。
我被引到帐中,四周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西北的将领们分列两侧,有的络腮胡,有的脸上有刀疤,看向我的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轻蔑。
“这就是顾绍霆的女人?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大帅点名要的人,莫非有什么特别之处?”
“哼,不过是个女人。”
我目不斜视地走到中央站定。
帐中的主位上,一个男人背对着我站着。
他很高,肩宽腰窄,穿着一身玄色皮甲,腰间束着暗纹革带。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虽然我没有见过他,但也能猜到,面前的人就是西北王——拓跋烬。
他的眉眼比顾绍霆更凌厉,更像一把出鞘的刀。
目光落在我身上的时候,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你就是林婉清?”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帐内所有目光都集中过来。
我没有立刻回答,抬起手,一把揭下帷帽。
纱帘滑落,露出整张脸。
“我不是林婉清。”
我的声音很平静。
“我是督军夫人,林心月。”
帐中一片哗然。
“替身?”
“顾绍霆拿个假货来糊弄?”
“好大的胆子!”
一个将领抬手按住了腰侧的刀。
拓跋烬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丝兴味。
“督军夫人?”他重复了一遍,“顾绍霆让自己的夫人来和亲?”
“不是和亲。”我直视他的眼睛,“他是想让我死在半路上。”
帐中的议论声更大了。
一个络腮胡将领拍案而起:“顾绍霆这龟孙,拿个假货来骗我们!当初他诈降坑杀我们三千弟兄,现在又玩这套!”
拓跋烬抬了抬下巴,帐中立刻安静下来。
他看着我,声音不疾不徐:“你知道我是谁?”
我不卑不亢道:“西北王,拓跋烬。”
他轻笑一声:“那你知道我要林婉清做什么?”
“报仇。”
他微微眯起眼睛。
我继续说道:“顾绍霆三年前诈降,诱杀你麾下三千部族子弟。林婉清是他心尖上的人,你要她,是为了让他也尝尝失去心爱之人的滋味。”
帐中一片死寂。
拓跋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从袖中取出一只油纸包,层层揭开,露出里面一包白色的粉末。
然后我走到帐中央的案几前,将粉末倒进一只瓷碗里,注入清水。
水瞬间变成了浑浊的乳白色,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弥漫开来。
“这是法兰西花茶。”
“顾绍霆给我喝了五年。”
帐中有人皱眉:“这花茶怎么了?”
“这茶里掺了避子的药。”
我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去年秋天我怀了三个月的孩子没了。太医说我体寒不易坐胎。”
“可在铁路场站摸爬滚打,我的身体一向很好,从来不怕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