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不来找我，那我只能自己走过去。
所以宋窈不顾背上那道伤，硬是撑着一路寻到了这儿。
没想到刚踏进门，就瞧见沈霜霜在那儿演一场昏头昏脑的戏码。
沈振武这铁塔似的汉子，哪看得懂女人耍心眼的把戏。
他一脸焦急，连忙上前两步，蹲下查看情况。
“霜霜？霜霜？你怎么了？”
连喊几声没听见回音，拍了拍她的脸颊也没有反应。
他只好叹口气弯下腰，准备把人给抱起来送医。
“等一下！”
手才伸出去，一道声音冷不丁从门口传来。
沈振武回头一看，竟是宋窈站在那儿。
沈振武脸都变了色，二话不说丢下沈霜霜，大步冲她走了过来。
走近时才发现宋窈的呼吸略显浅短，脸色也更苍白几分。
声音急得快劈叉。
“你怎么能乱跑？快回去！万一伤口裂了出血，你要怎么办！”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想去搀她。
宋窈抬手一拦。
接着，她歪了歪头，朝地上一指，慢悠悠问。
“这位是谁啊？你们在这儿演什么好戏呢？”
扶着她的张婶悄悄竖起大拇指。
这姑娘真敢开口啊！
胆子够肥的！
沈振武却支支吾吾，眼神飘忽。
“这个嘛……闺女，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右手反复搓着手肘，全然没了平日的威严架势。
宋窈眉梢一挑，语气平淡。
“那你讲讲，让我听听。”
这一来一回的架势，外人看了还以为她才是这个家说了算的那位。
气场这东西，有时候比身份更让人忌惮。
但事实真的挺奇怪。
明明沈霜霜才是他们养大的孩子。
从小穿衣吃饭、上学看病，全是沈家人亲力亲为。
旁边站着的小黎倒是脸不红心不跳。
他心里门儿清。
自家领导在外威风八面，回家可从来不拿主意。
这些事，早看习惯了。
沈振武抓了抓后脑勺，尴尬地笑了两声。
“你当年被人调换了，你妈压根不信这事，我以为时间久了能认回来，结果一直没消息……我就把霜霜当亲闺女拉扯大了。”
“这些年，你妈待她是真心实意的好，跟捧在手里怕摔了一样……可现在你回来了，你放心，她对你也会一样的！”
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抬高了些，似乎是想强调自己的诚意。
宋窈听完，轻轻“嗯”了一声。
“懂了，沈领导是想以后我们俩都当您女儿，一起叫爸？”
沈振武一听急了，连忙摆手。
“我不是这个意思！霜霜她什么都不知道，也是个可怜孩子，不能怪她……”
话没说完，就被宋窈冷冷截断。
“沈领导，我从小就在一个只疼儿子的地方长大。我养父母有一个宝贝疙瘩的儿子，家里所有活全是我干，吃剩的汤才轮得到我。”
“他们从不让我上学，天不亮就得去地里锄草，挑水劈柴也全是我的事。冬天冷得手指开裂，也没人给件厚衣服。村里发救济粮，他们只把名字报上去，东西却全都给了弟弟。”
“十八岁那年，他们把我卖给村东头的老光棍换彩礼钱，就为凑钱给我弟弟娶媳妇。”
沈振武听得胸口发闷，眼圈一下子红了。
“我的闺女……苦了你了。往后有我在一天，绝不能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你先别急着说话。”
宋窈抬了下手，沈振武顿时把嘴闭上。
她接着说。
“我吃够了偏心眼家庭的亏，所以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往那种地方钻。你说我是你亲闺女，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就算数了？一个金镯子都拿不出来当凭证，那这事儿就只是你自己一厢情愿。我压根不认这笔账。”
“等我伤口好了，按之前说好的，你给我办个身份证明，再写封介绍信。东西到手，我立马走人。”
“不行！绝对不行！”
一听宋窈真要走，沈振武一下子坐不住了。
“孩子，爸找了你整整十九年啊，你怎么能说走就走？”
他眼眶瞬间发红，声音也抖得不成样子。
“我就你这么一个亲闺女，当年你被人抱走那天起，我就没一天不后悔！我怎么就把你看丢了呢？为什么没死死守着你？这念头天天啃我的心，恨不得把肠子都悔穿了！”
他是领导，平日里在谁面前都是威风凛凛的。
可现在这个样子，连张婶都看呆了。
他佝偻着背，肩膀颤抖，双手用力抓着自己的大腿。
嘴唇不停哆嗦，一句话说不完整。
旁边的人谁也不敢上前扶他。
只能远远站着，低声议论。
宋窈眼皮动了动，似乎也被触动了一下。
但她很快稳住眼神，语气坚定。
“不管怎么说，我不会和你回去。你们养另一个女儿快二十年了，听你话里的意思，你爱人对她更是宝贝得不得了。我要是傻乎乎跟你们回去，哪怕你们嘴上认我，心里也早就分了轻重。”
“我不拿自己下半辈子去赌你们会不会公平待我。再说一遍，我受够了爹妈偏心的苦，绝不再踩同样的坑。”
沈振武急忙抹了把脸。
“不会的，闺女！爸跟你发誓，谁都不能欺负你！哪怕是家里那位也不行！”
宋窈没回应，而是将目光转向他身后那个瘫坐在地上的女孩。
那姑娘披散着头发，脸色苍白，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宋窈语气意味深长。
“沈领导，你先别忙着许诺，有些事光靠嘴说可没用。你闺女在地上坐了那么久，你真不去瞧一眼？”
背对着众人的沈霜霜心里早憋了一肚子火。
她原本想装得更自然些，好博取更多同情。
可宋窈那句话像针一样扎进耳朵，让她坐立难安。
她听见沈振武冲旁边说。
“小黎，你送霜霜去找医生。她这老毛病，习惯了，不用太紧张。”
最后那句，明摆着是说给宋窈听的。
可这话传到沈霜霜耳朵里，却让她心头一凉。
原来她在父亲口中，不过是个“习惯性的麻烦”。
小黎犹豫道。
“领导，小姐的身边没人照应怕出事。”
他看着地上的人影，眉头皱成一团。
这种时候送去医院，万一被人拍下来传出去，影响不好。
沈振武一拍脑门。
“对对对，是我疏忽了。”
他转头四顾，终于看到自己带来的警卫员队伍。
连忙点出其中一个。
“你，过来！现在开始专门护送沈霜霜去医院，没有我的命令不准离开！”
沈霜霜一听，知道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