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妈，我挂了就回去。”
沈霜霜慢慢吸了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电话一挂，她擦掉眼泪。
这么些年，家里真正拿主意的是妈。
每次爸妈吵架，最后低头的都是沈振武。
她早就明白，在这个家里，谁才是真正能靠得住的。
……
“闺女，还在生爸的气？”
病房里，沈振武佝偻着背，小心翼翼地凑上前。
宋窈靠在床头，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听见声音，淡淡回了一句。
“沈领导，与其在这儿跟我磨嘴皮子，不如赶紧想想你自家那一摊烂事。”
沈振武讪笑着搓搓手。
“我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让我闺女消气开心，还能有什么？”
他把袋子放下，拉开椅子坐到床边。
目光一直落在宋窈脸上，试图从她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
“来，瞧瞧这苹果，现在正当时，又脆又甜，在南惠那种地方根本见不着。我特意让人跑了一趟才弄到手，你肯定没尝过，爸给你削一个。”
话音一落，沈振武就拿起水果刀，慢慢刮起来。
一旁的张婶儿看了都忍不住动容。
“小宋啊，你看看沈领导对你多用心，要说你们不是父女，谁信！”
话刚落地，她眼角忽然扫见宋窈的眼尾微微发颤。
一滴眼泪悄无声息地滑了下来。
“哎哟，怎么了这是？”
张婶儿慌了神。
她赶紧放下菜，往前跨了一步。
“孩子，有啥委屈你说出来，别憋在心里啊。”
沈振武一听，猛地抬头。
手上一抖，刀刃蹭过指腹，划出一道口子。
血珠迅速冒了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连看都不看，扔下苹果便凑上前去，声音都发紧。
“闺女，别哭，别哭啊！有啥事你冲我说，心里堵得慌也正常，爸在这儿听着，天大的事我都替你扛！”
宋窈偏头躲开他的手，身子往后缩了缩。
“沈领导，真不用这样对我好。这样的好太烫，也太短，就像半夜的一盏灯，亮一会儿就灭了。”
“我从小到大，没人真把我当回事，也没人站出来为我说一句话。被人冷眼、被踩在脚下，我都习惯了。现在，我还忍得住，不说认你这个爹，还能靠自己过日子……”
张婶儿听得心酸，眼圈微红，鼻子一抽一抽的。
她想起宋窈刚来那天，穿的是旧棉袄，走路都不敢抬头。
这几个月她亲眼看着这姑娘一点点变了模样。
却没料到心里的坎比外头的寒风还要刺骨。
沈振武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半晌，他才哑着嗓子道。
“你说这些话，是不信我？还是……怕我有一天会不要你？”
宋窈深深吸了口气。
“可要是我真开始信了，信这里有家，信你能护着我，等哪天你突然站到我的对面，哪怕不是故意的……我怎么办？那时候我连回头的路都没了，伤口再深也没力气舔，想活下去都难。”
“怎么可能！”
沈振武一下子吼出声，眼睛通红。
“你就是我沈振武的女儿，我拼了命也不会伤你！”
“可我如果不是呢？”
宋窈立马接了一句。
她直视着他，眼神里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和防备。
沈振武怔住了。
“怎么会？”
他喃喃道。
宋窈苦笑一下。
“你说，万一有人跳出来说那个手镯是假的，是做局的人特意造的，就为了找个姑娘送你身边，装成你的女儿，博你信任，最后坑你一把。我怎么知道我不是那个被安排的角色？”
沈振武皱紧眉头，指节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宋窈直直盯着他，继续道。
“沈领导，我自己都说不清我到底是誰的孩子。这个世道，查血缘的事谁说得准？滴血认亲也不一定靠谱。那你凭什么一口咬定我就是你亲生的？”
“既然有人能造个金镯子骗人，也能找别的女孩冒充，你怎么敢打包票，说我不是其中一环？”
沈振武脱口而出。
“我信你！我心里认的就是你！”
“我是不会骗你，但这话只有你一个人这么想。”
宋窈轻声道。
“的确，刘玉敏亲口承认她换了孩子，怕我和她闺女争家产，硬要把我绑在村里。我也确实在宋家翻出了那只金镯，还碰上了纪羡北、凌清寒要对我下手。”
她顿了顿，眼神暗了几分，缓缓问。
“可我就算经历这些，也不敢说这就是真相。我只是个没见过风浪的小姑娘，那些跟你作对的人，背后势力有多大，我都不敢想。”
“万一他们早就布好了局，所有人都是戏里的角色，连靠近我的人，也都被安排好了。你让我怎么敢信眼前的一切？”
说完，宋窈一眼就瞧见沈振武原本还有点犹豫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
“不管往后什么情况，你都是我沈振武亲口认下的闺女！”
他这话讲得斩钉截铁。
宋窈这一路的言行，让沈振武心里清楚得很。
这孩子不是不认人，是过去伤得太深，连盼头都不敢有。
也是个做事稳当的。
对“认亲”这事压根不肯图快，每一步都走得极小心。
沈振武从她身上，看见了自己年轻时的样子。
“娃啊，别胡思乱想。”
他反倒沉下气来，认真地看着她。
“我这个人，向来说话算数。今儿是我主动要认你当女儿，不是你往我身上贴，是我想把你拽进这个家门。”
宋窈眼神轻轻一颤。
“如果……你以后找到了一个比我还像你亲闺女的人呢？”
沈振武立刻答。
“那你也照样是我闺女！不瞒你说，连那个掉包换走我亲骨肉的人家孩子我都养着，还怕养不了你？你可是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又是我心里认定的闺女，我能反悔？这件事我心里清楚得很，不会因为任何人动摇。”
这话一出，宋窈心里狠狠一震。
张婶儿在旁边笑着插嘴。
“哎哟沈领导，这样的话，你岂不是能有一堆闺女？将来一个个都偏疼，可怎么摆平关系呀？”
沈振武眉毛一扬，理直气壮回她。
“我凭啥非得一碗水端平？十个指头还不一般齐呢，谁心里没个轻重？就算是亲的几个娃，当爹的也有最心疼的那个。我喜欢谁多点，那是我的事，别人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