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见宋窈眉头微皱,他又赶忙补一句。
  “闺女你放宽心,就算我将来有十个八个孩子,我也敢拍胸脯说,最偏的就是你!你可是救过我的命的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可宋窈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让我再想想吧。我不喜欢家里分三六九等,要是没法保证你们两口子只对我一个人好,那不如一开始就不抱希望。”
  沈振武急了,刚要张嘴再劝,却被宋窈抬手拦住。
  “您伤口还没结痂,今天已经够累的了,先回去歇着吧。”
  一听她是惦记自己身子,沈振武咧嘴一笑。
  “好嘞!那爸不打扰你啦,你好好睡一觉啊!”
  宋窈点点头。
  沈振武乐呵呵地转身走了。
  可走几步又回头看一眼,再走几步又回头一次。
  “张婶儿,今天麻烦您跑一趟,我有点困了,您也别为我耽搁,先回营地办您的事去吧。”
  宋窈转头对着旁边的张婶儿轻声说道。
  张婶儿应了一声,站起身来。
  “行,那你早点休息。”
  她整理了下衣领,脚步朝门口移去。
  临走时还顺手把门给轻轻带上。
  医院今天不算忙。
  可沈振武到底有身份,直接给她安排了个单人病房。
  房间宽敞明亮,床单洁白整齐。
  此刻门口还站着两个战士。
  这阵势就能看出,她在沈振武心里的地位,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宋窈躺在病床上,脑子里把今天的一幕一幕来回翻腾。
  她回忆着沈振武的表情变化,分析他每一句回应背后的情绪和态度。
  直到确认每件事都拿捏到位,她才安心合上了眼睛。
  其实她早就撑不住了。
  可事儿逼到这份上,她必须硬着头皮去找沈振武和沈霜霜。
  还得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陪着沈振武扯了那么久的闲篇。
  沈霜霜一露脸,她心里那股火就压不住了。
  前世的记忆狠狠扎进她的脑仁儿里。
  昏暗的老屋,空荡的餐桌,自己蜷缩在墙角吃冷饭的情景。
  她不能再当那个缩在角落等别人施舍温情的小可怜了。
  人都这样,别人白送的、路上捡的,从来不当回事。
  主动争取来的,才会被认真对待。
  她清楚这一点,也打算利用这一点。
  这回她就要当那个让人捧在手心疼的“心头好”。
  她的位置必须由她自己决定。
  “眼下便宜老爸这边算是拿捏住了,可沈家那边还蹲着个大雷。”
  宋窈皱了皱眉,脑子里不断翻涌着沈家那几口人的面孔。
  尤其是那个女人的脸,她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一个家庭里藏着两个女儿的秘密,一旦揭开,必定掀起滔天波澜。
  而现在,她只走通了一半的路。
  姚玉珍,她在血缘上真正的妈。
  这个名字在她心里从来不像母亲,反倒更像一个符号。
  从小到大,她见过太多母女之间的温情互动。
  哪怕不是亲生的,也常常能处出真感情来。
  可轮到自己身上,偏偏一点温度都没有。
  她曾试图和姚玉珍谈心,问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么。
  结果换来的是对方歇斯底里的怒吼。
  “别再说了!再提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而后来沈霜霜出了点状况,姚玉珍反倒比谁都紧张。
  想起这些,宋窈浑身止不住地抖。
  她那时候真想冲过去问一句。
  你既然生了我,知道我受了那么多罪,怎么就不让沈振武追查到底?
  怎么就眼睁睁看着凶手逍遥法外?
  她想知道答案,哪怕只是一个借口。
  可最终她什么也没问出口。
  因为她清楚,即便问了,也不会有回应。
  那个女人不会认错,她只会继续维护她的另一个女儿。
  要说对沈霜霜是烦,对刘玉敏是怨。
  那她对姚玉珍,就是恨透了!
  她必须活着,必须站到最后,必须亲手把真相砸进那个人的眼睛里。
  “姚玉珍,我这辈子会好好活着,一直活到DNA能做出来的那天。然后拿我们俩的鉴定报告,拍你脸上。”
  宋窈低声说着。
  “我要告诉你,你软弱无能,护不住自己孩子,让她被人调包拐走。等到孩子回来了,你还嫌弃她,恨不得她从来没出现过!”
  “你不是爱沈霜霜吗?那你就好好陪着她,替我去尝一遍我前世吃过的苦,受过的罪,遭过的孽!”
  ……
  “阿嚏!”
  京城,政府大厅里。
  优雅端庄的女人忽然鼻子一痒,噗地打了个喷嚏。
  她抬起眼看向大厅外的阳光,微微眯起视线。
  “沈夫人,您是不是着凉了?”
  旁边的女办事员看了她一眼,顺口问了句。
  姚玉珍没理会这个小插曲。
  她从包里抽出一条手帕,慢条斯理擦了擦手指。
  “我明早就要搭火车出京,这事越快越好,最好现在就办妥。”
  办事员赶紧赔笑。
  “行,咱这就加个紧,半小时肯定给您弄利索。”
  她迅速调取剩余材料。
  打印机发出轻微的嗡鸣,一页页文件被依次输出。
  另一名工作人员接过资料,开始录入最终审批流程。
  半小时后,姚玉珍走出来,钻进路边一辆出租车。
  报出目的地后便低头看着手里的几张纸。
  原本写在她名下的几处房子,产权人已经全改成了沈霜霜。
  “霜霜,别怕,有妈妈在。”
  她低声念叨。
  “亲戚一个不剩了,世上只剩你了……我哪怕豁出去性命,也不能让人动你一根汗毛。你要平平安安,快快乐乐,这比什么都强……”
  话没说完,她眼眶就湿了。
  一只手无意识地摸了摸挂在胸口的旧怀表。
  “铃……铃……铃……”
  那天晚上,沈振武刚走到门口,就听到电话响得急。
  他眉头一沉,大步走过去抓起听筒。
  刚“喂”了一声,那头传来个冷飕飕的女声。
  “同志,请问沈振武回来了没有?”
  “我就是。”
  沈振武回道。
  他顺势拉开椅子坐下,左手撑住额头。
  紧接着是一声嗤笑。
  “呵!沈振武,你总算沉不住气了是吧?”
  沈振武脸色立刻垮下来。
  他紧握着电话,声音略带颤抖。
  “玉珍,我正想找你,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省省吧,你的喜事我不配听。”
  姚玉珍毫不留情地截住他的话。
  沈振武一下子噎住,说不出话。
  可姚玉珍根本不顾他感受,直接开口。
  “沈振武,今天霜霜给我打电话,说你不要她,要去认一个不知道哪来的野孩子当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