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了沈振武和姚玉珍之间。
“告诉你们也无妨,沈领导这干女儿,他是非认不可!你们拦不住,也劝不了,这事已经由不得你们做主。”
“理由很简单,他的命是我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我要是他亲闺女,救他也正常。可我不是啊,我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拼了命去救他,这份恩情算不算天大?你身为他老婆,拦着他报恩,是生怕他活得太好是不是?”
她啧了一声,眼神轻蔑。
“那你说说看,到底是哪个不想对方过得好?是不是心里早就有了别人?还是怕多了个人分你的东西?你自己摸摸良心,有没有半点感激?有没有一点人性?”
姚玉珍被呛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咬紧了牙关低声骂。
“嘴皮子真利索。”
两人在医院走廊吵得天翻地覆,周围早就围了一圈人。
等宋窈最后一句话落地,人群中立刻有人鼓掌叫好。
“厉害啊!这姑娘敞亮!”
“可不是嘛,说得句句在理。”
“我支持她!认个干女儿怎么了?人家还救了人命呢!”
“你们家那位领导夫人,心眼比针尖还小,还不如我们乡下婶子通情达理!”
“这事儿可吓人了,听说那姑娘差点就栽在里头了……”
一位阿姨压低声音说道,眼里满是后怕。
旁边的人立刻追问细节,她便一五一十讲了起来。
大伙儿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全都在替宋窈打抱不平。
越说越气愤,连带着沈霜霜也被牵连了几句。
姚玉珍嘴唇动了动,想要反驳,却被人群的声浪压了下去。
而沈振武深吸一口气,终于迈步向前,站在了宋窈身边。
“以前是我看走了眼,险些害了她。可她呢?不记仇,拼了命也要救我。这样的孩子,我不认作闺女认谁?就这么定了!”
话音一落,周围立马响起了叫好声。
“说得好!”
“领导够敞亮!”
“小姑娘受的苦,总算是值了!”
这一波声浪下来,沈霜霜整个人都凉了半截。
她偷偷瞅向妈妈。
可姚玉珍自己都被人群瞪得抬不起头,哪还有力气翻盘?
大势已去,再耗下去也只能挨骂。
姚玉珍咬着牙,硬是挤出点镇定劲儿来。
“霜霜,妈永远站在你这边。走吧,咱不在这儿丢人了。”
说完转身离开。
沈霜霜只能含着眼泪点头,赶紧跟上去。
见老婆认了怂,沈振武紧绷的神经也松了下来。
他立马下令,让士兵们配合保卫科清场子。
走廊恢复畅通,诊室重新开放,一切慢慢回归正常节奏。
他自己则带着宋窈和小黎,上了金副官开来的车。
车子平稳启动,驶离医院大门。
“领导,来之前我就跟张团通了气,给您和宋窈同志安排了后天的火车票。到时候她伤也养得差不多了,正好出发。”
金副官一边说话,一边注意后视镜里的路况。
沈振武听得直点头,神情轻松了几分。
他扭头想跟闺女聊聊京城的事。
结果一看,宋窈蔫头耷脑的,靠在车窗边,脸色一点光彩都没有。
“闺女,怎么了?怎么闷闷不乐的?”
沈振武心里一揪,往前倾身问道。
“还在琢磨刚才医院那事?别理你妈那些话,她那脾气你也知道,死脑筋一个。”
他语气放软,试图安抚。
“她说归说,做不了主。”
宋窈轻轻推开窗户。
一丝凉风灌进来,吹动她的发梢。
“就是……累惨了。”
说完这句话,她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整个人陷在座位里,动也不动。
“其实我也没什么奢望。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不用指望谁,也不用被谁拿捏。只要没人故意踩我、找我麻烦,我就谢天谢地了。可偏偏……”
她停顿了一下,嘴唇微微颤抖。
沈振武心口猛地一沉。
他知道她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这些年她在宋家过得怎么样,他虽不清楚细节,但也能猜到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伸手过去,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
“听着,闺女,从今往后,爸就是你的靠山。”
宋窈转过头,看见他一脸认真。
她愣了一瞬,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沈振武看她笑了,自个儿也咧开嘴,嘿嘿傻笑起来。
他往椅背上一瘫,放松地说。
“你是咱老沈家的血脉,以后别叫宋窈了。名字我都想了好几年了。”
宋窈懒懒地翻了个白眼。
“哦?叫什么?”
“建英!沈建英!怎么样?多带劲!”
沈振武坐直身子,眼里闪着光。
“噗!”
前面开车的金副官一口水差点喷在方向盘上。
他慌忙咽下去,呛得直咳嗽。
沈振武眉毛立起。
“老金你笑什么?我取的名字有毛病?”
小黎赶紧接话。
“没毛病,太有男人味了!”
这话一出,金副官直接笑出眼泪。
沈振武脸一黑,气得直瞪眼。
他转头看向宋窈,发现她也憋着笑。
顿时觉得面子挂不住,语气弱了几分。
“这名字,是爸琢磨了挺久才定的。”
琢磨十九年就整出个沈建英,也是难为他了。
宋窈摆了摆手。
“别折腾了,你在医院不都说了嘛?我叫赵宋窈,就这样吧。”
“怎么还是带着那个姓宋的一起走?”
沈振武听着心里直犯堵。
宋窈笑了笑。
“我也听顺耳这名字,了。”
“领导,其实宋家那两口子当初给姑娘取的姓名是,宋泥。”
小黎突然插话,还特地补了句。
“就是泥地的泥。”
沈振武眉头一拧。
“起这什么破名!”
“他们说,我这命啊,贱得跟泥土一样。”
宋窈语气平平的。
“可后来上户口时,碰上一个热心的大姐,嫌‘宋泥’太难听,顺手改成了‘窈’。”
……
“妈!您真要让那个宋窈大摇大摆地进门,抢走我的一切?”
招待所里,沈霜霜又急又怕,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姚玉珍蘸湿了手帕,轻轻给她敷在发肿的眼皮上。
“霜霜,你也老大不小了,别总跟小时候似的,一点事就沉不住气。”
沈霜霜撅着嘴,满脸不服。
“可是……”
她想说可那是我的父亲,是我的家,是我的位置。
凭什么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