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话到嘴边,她又不敢说出口。
她怕惹怒母亲。
更怕自己越是抗拒,越会让父母之间产生裂痕。
“别慌。”
姚玉珍眼神稳得很。
“等回了京城,我自有办法对付她。”
她说完收起手帕,仔细叠好放回袖袋里。
然后站起身,整了整外套领子,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沈振武回到营地后,先把宋窈那边安顿妥当,接着一头扎进公务里。
顺带往上头递了份材料,申请启动“个人生活作风核查”。
他这人,在某些事儿上规矩得很。
尤其牵扯到家里。
既然姚玉珍拿他在外“乱搞”当借口拒认女儿,那他就得把实情摆出来。
他对队伍一向忠诚,也相信制度的力量。
这婚本来就难离,只要不犯大错,基本掰不了。
这是队里的普遍情况,大家都心知肚明。
他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从未想过主动提出分开。
平时对姚玉珍也是能忍就忍。
唯独这个闺女的事,十几年来一步没退过。
第二天,调查电话就拨到了南惠营地,找张建伟问了个遍。
从公事到私事,半点没落下。
张建伟一一作答。
他知道这事牵连重大,不敢有丝毫疏漏。
这些事自然没人告诉宋窈。
可她每天干什么、说什么,都有人记下来往上送。
之后宋窈休养了半个月,沈振武才动身回京。
他原本打算早点回去处理工作。
但看到宋窈走路还有些乏力,便决定推迟行程。
两天后的傍晚,两人终于踏进了京城火车站。
候车室里人来人往,广播声断断续续地响起。
沈振武一手提着行李,另一只手紧扶着身旁的宋窈。
这半个月,足够把沈家那点事传得满城风雨。
有人说沈家大小姐是抱养的,有人说是外面私生的。
还有人说沈领导当年受伤,根本没生育能力。
同时,京城里那些太太和小姐们也坐不住了。
有些人开始重新评估与沈家联姻的可能性。
原本定下的婚约悄然推迟。
还有人家干脆让儿子调去边疆部队,说是锻炼,实则避嫌。
女儿们被反复叮嘱,不可再与沈霜霜往来过密。
姚玉珍在南惠市待了好些天没走。
她逢人便说女儿需要散心。
其实外人看得明白,她是不想这时候回去面对风头浪尖。
等到风波稍稍沉淀,才慢悠悠地跟他们一起回来。
刚一下车,她淡淡地朝沈振武瞥了一眼。
往日里凡事都把她捧在前头的男人,这会儿却满眼焦急地扶着宋窈。
姚玉珍的嘴角微微下沉,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沈霜霜从来没见过父亲这样紧张别人,眼眶一下子又热了起来。
姚玉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她一扭头,看见母亲冲自己点头。
“别难过,咱们霜霜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气质教养都不是某些土里土气的人能比的。”
沈霜霜听了这话,立刻挺直腰板,嘴角也扬了起来。
“嗯,妈你说得对。”
“霜霜!”
四个人刚站稳,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嘹亮的喊声。
抬头一看,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小伙,正咧着嘴朝这边招手。
他后头还跟着两个人,一看就是部队里跟出来的勤务兵。
程海大步走过来,笑嘻嘻地对着沈振武和姚玉珍打招呼。
“沈叔,珍姨,提前听说你们今天到站,辉哥特意派我来接人。”
说完还不忘朝沈霜霜眨了下眼。
沈振武只是扫了他一眼,点点头,转头继续盯着宋窈。
“闺女,身子怎么样?脑袋还晕不晕?”
他伸手摸了摸宋窈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
又低头观察她的脸色,看是否需要立刻就医。
宋窈胃里翻腾,眼前有些发黑。
她只能靠在沈振武臂弯里,借力支撑身体。
这一问,也让程海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她身上。
他走近两步,眯起眼睛仔细看。
然后咧嘴一笑,语气轻佻。
“哟,沈叔,这就是您认的新干闺女?瞧这小脸煞白的,该不会是从山沟里刚出来,头一回见大世面,给吓着了吧?”
话里的讥诮味儿太浓,宋窈听懂了。
沈振武更是一听就冒火。
可他还没张嘴,姚玉珍先开了口。
“小程啊,说话留点余地,你不是小孩了,怎么还这么口无遮拦。”
这话一出,沈振武的脸色瞬间黑了几分。
这不是明摆着帮腔吗?
他原本只是对程海不满,现在倒觉得姚玉珍也掺和进来添堵。
“口无遮拦?程海,我看你是翅膀硬了,这是我闺女,听清楚了没!”
沈振武直接翻脸。
一句话甩过去,当场让姚玉珍难堪。
姚玉珍眼皮微微一跳。
但她向来沉得住气,马上换上温柔笑意。
“是是是,你沈叔千辛万苦找回来的亲骨肉,小程可千万别惹恼了人家,要不然啊,你沈叔非得跟你算账不可。”
说完,她牵着沈霜霜的手,踩着高跟鞋优雅地往前走去。
程海眯了眯眼,随即夸张地笑着接话。
“哎哟,那可真得恭喜沈叔了!我还有任务在身,就不打扰您和闺女团聚啦!”
转身时,他目光又在宋窈脸上扫了一圈。
宋窈静静看着他,抬眼就迎上去。
程海倒是一愣。
这乡下丫头胆子还不小,敢这么盯着我看?
他心里嗤笑,嘴角一歪,满脸都是不屑。
随后收回目光,转身追上前面两人。
沈振武不愿在火车站跟个后生计较。
他站在原地,等三人走远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爸。”
宋窈轻扯嘴角,语气有点冷。
“你的面子好像也不怎么够用啊。”
沈振武轻轻扶着她往站外走,说话也不带火气。
“跟个毛头小子较什么劲,反正我也不疼不痒。我向来是抓根治本,直接找他老子谈。我收拾他爹,他爹回头自然收拾他,一箭双雕,省事又解气。”
“哈!”
宋窈一下子笑出声。
这老爸,有点意思。
这时候,程海还浑然不知自己快倒霉了。
他一边走,一边侧头看沈霜霜脸色。
见她睫毛微颤,似乎随时要哭出来,心头顿时一阵发紧。
“霜霜,你倒是说句话啊,是不是那土了吧唧的乡下妞欺负你了?让你受委屈了?”
沈霜霜勉强笑了笑。
“程哥,你别问了行吗?”
嘴上推脱着,可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看得程海心都要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