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窈心里门儿清,所以暂时也没打算跟姚玉珍正面杠上。
只打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至少在沈振武眼皮子底下,她不会让姚玉珍下不来台。
对方态度虚伪,她也只做表面周全。
可宋窈不知道的是,这个念头,跟姚玉珍刚刚打的主意,竟是一模一样。
彼此都盘算着在沈振武面前保持得体,谁也不先撕破脸。
“振武。”
沈振武刚走近,姚玉珍就柔声叫了一声。
他顿时笑了,语气轻快了些:“哎哟,你气消啦?”
姚玉珍轻轻抹了下眼角,“我生啥气?还不都是因为你啥都不跟我商量?”
沈振武一懵,下意识反问:“我瞒你啥了?”
姚玉珍斜睨他一眼,目光锐利:“找宋窈这事,你是不是一直自己闷着干?没跟我商量过一句,也没让我插手半分。”
“我那是……”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你不信我,一直当耳旁风,我才懒得跟你反复掰扯。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留下开头半句。
“算了算了,过去的事,提它干啥?”
姚玉珍摆摆手,截住话头,“秦姐刚才把前因后果全告诉我了。是我不理解你。”
沈振武咧开嘴,笑得眼睛都没了:“嗨,你啥脾气我能不知道?误会解开了就好!以后咱们仨齐齐整整过日子,这些年亏欠小窈的,咱们一点一点补上!”
“我正想跟你聊这个呢。”
姚玉珍声音忽然沉下去,脸上浮起一层愁云。
她朝沈霜霜病房门口瞥了一眼,眼神里全是心疼和无奈。
“振武,你这工作,一年到头不是出差就是驻外,咱俩结婚这么多年,真正在一块儿的日子屈指可数……再说我家那边早年出的那档子事……”
说到这儿,她眼圈一红,泪水哗地滚下来。
沈振武没吭声,但脸上写满了愧疚和疼惜。
他嗓子有点哑,说话时声音干涩:“玉珍,是我不够好……让你一人扛了这么多。”
姚玉珍抹了把脸,“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些年要是没霜霜陪着我,我早撑不下去了。振武,你信不信?我真离不了她!哪怕现在知道她不是亲生的,我也舍不得让她走。”
“你要真觉得我可怜,就别硬生生把霜霜从我手边拽开!我想好好待咱们闺女,可这事儿,非得拿赶走霜霜来换吗?”
沈振武听了,嘴张了又合,到底没说出不行。
可心里还是打鼓。
他板着脸,一字一句说:“沈霜霜动了窈窈,这事摆在这儿,谁都赖不掉。窈窈在宋家吃了多少苦?回来后,你还总围着霜霜转,一次次伤她的心。你让窈窈怎么想?原谅不原谅,该她说算数,轮不到咱们替她点头。”
姚玉珍肩膀一塌,声音更轻了:“行……那咱就散了吧。”
沈振武火气刚往上冒,她马上又补了一句:“我那时候啥都不知道啊!外头传得邪乎,都说你外面有人,你忽然说窈窈才是亲生的。我咋信?振武,你怪我多心?可咱俩一年见不了几面,我能不多想吗?”
沈振武黑着脸:“我有那工夫?有那胆子?现在查作风查得多严?脑子没烧坏的,谁敢乱来!?”
“管得再紧,也有豁出去的。”
姚玉珍眼一抬,眼泪还在打转,话却锋利,“我没爹没娘帮助,站都站不稳,凭啥笃定你会一直守着我……难道你就从来没琢磨过,我独自在家,是不是也有人?”
沈振武一下子卡住了。
他心里真没少嘀咕过。
姚玉珍那么好看,从前还是大户人家小姐,当年嫁他,自己都觉得自己配不上。
姚玉珍看在眼里,肚子里冷笑翻腾,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没露。
“振武,咱还想往下过,那就一条路。霜霜留下,继续叫我们爸妈。咱过去就一个孩子,如今多一个,单位和街道那边,还能挑理不成?”
她亮出了最后一张牌。
沈振武眉头拧成疙瘩,脸色越来越沉。
就在这当口,门口传来一声清亮的嗓音:“行,我答应。”
姚玉珍和沈振武猛地回头。
“不过,我有个前提。”
宋窈语气不急不慢,像在聊天,“往后这个家,她听我的,永远别想踩到我头上。”
这话听着耳熟。
当年姚玉珍就在饭桌上当着亲戚面说过,沈霜霜是沈家唯一认的姑娘。
今儿宋窈原样奉还。
可惜眼下只有三个人在场,没外人围观,姚玉珍没法当场被掀了面子。
“本来就应该这样。”沈振武脱口而出。
姚玉珍想为沈霜霜争两句,可一想到以后的日子,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宋窈脑子转得快,硬刚猛怼?
那只会让姚玉珍显得更可怜、更无辜,反而把沈振武往她那边推。
她必须避开正面冲突,避开情绪宣泄的陷阱。
她立马换路子,笑眯眯开口,“爸,您知道我以前在宋家啥待遇不?吃得最差,活干最多。既然沈霜霜顶替了我十年,那从今天起,这屋里的活儿,她全包!”
姚玉珍没说话,眼睛微眯,直直看向宋窈。
宋窈对上视线,没移开,也没眨眼。
当初姚玉珍怎么羞辱她的,现在宋窈一模一样,奉还给沈霜霜。
姚玉珍还是绷不住了,手拍在沙发上,“你讲不讲理?霜霜才多大?你心里苦,你就去找宋家人算账,拿一个孩子撒什么气?她招你惹你了?”
沈振武皱起眉头,准备开口劝解。
眼看她就要掀桌子跳脚,宋窈脸上的笑一下收了。
“妈,您还记得住院那天,护士站门口,您跟我说过啥吗?”
姚玉珍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宋窈转头看向沈振武,“那天她说,我只是干女儿,敢跟亲闺女争,就是做梦。还说我在宋家挨打受骂,就该认命。就算沈霜霜骑在头上拉屎……我也得笑着接住,不能皱一下眉。”
她说完,没看姚玉珍,目光始终停在沈振武脸上。
沈振武本来还想端茶倒水劝两句,结果这话一钻进耳朵,他手一抖,茶杯差点甩地上!
他太阳穴直跳,指着姚玉珍就吼:“你听听!你听听!我闺女被人当丫鬟使唤,你不但不管,还帮着踩她?!她才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姚玉珍脸涨得通红:“我当时被蒙在鼓里!后来不是给你解释好多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