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不想翻脸,毕竟来客一屋子,脸上不好看。
也一直盼着三人围一桌吃顿热乎饭,安安稳稳过日子。
可偏偏!
姚玉珍一张嘴,句句不离霜霜!
荒唐得让人想笑!
“别人把咱闺女当破布一样扔,踩了又踩。”
沈振武这糙汉子,眼眶居然红了。
“你呢?你把仇家的孩子捧在手心,还帮着一起往下按咱亲闺女的头!你这心,是铁打的?还是石头凿的?你还配当妈吗?”
姚玉珍猛地抬头,声音又硬又直:“对!我就认霜霜!比谁都重!”
沈振武哑了火。
他真没想到,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老婆居然还梗着脖子,一条道走到黑?
可没过几秒,姚玉珍声调软了下来。
她上前两步,一把攥住沈振武的手,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振武,宋顺强和刘玉敏是混蛋,我认!可霜霜真是个好孩子,她啥都不知道啊……她真不晓得那些事啊!”
沈振武眼神变了。
先是怒,再是懵,最后一点点冷下去。
他就这么盯着眼前这个跟了自己三十多年的女人。
姚玉珍被他盯得浑身发紧,可手没松。
“振武啊,”姚玉珍把姿态放得更低了些,“咱再给霜霜一次机会,行不?你走那几年,我天天睡不着,好几次都想一了百了。”
“要不是霜霜守在我床边端水喂药,喊我一声声妈,我真熬不到今天。她对我来讲,早就不光是闺女了,是我活下来的原因!”
“这事儿搁我心里翻来覆去多少遍了,我想通了……”
她猛地吸了口气,脸绷得有点发白。
“只要把她嫁进好人家,我和她就算彻底断了这层母女关系。往后余生,我全扑在窈窈身上,把亏欠她的每一分都补回来!”
沈振武胸口一闷,又硬生生把气压了回去。
“行啊,你心愿达成了。”
他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今儿盛辉怎么待宋窈的,你也瞧见了。”
“他进门时连正眼都没往宋窈身上落一下,就算霜霜跟咱们没血缘,人家照样捧着哄着。既然这样,你拦着我把宅子过户给窈窈,图个啥?”
“这院子值多少,咱俩心里都有数!”
姚玉珍一下子急了,手直拍大腿,“现在满京市找不出几户独门独院的人家!”
“所以呢?”
沈振武当然清楚,正因这院子稀罕,他才早早打算好,等女儿回家,就亲手把红本子递到她手里,当进门礼。
“这么大个院子,就让窈窈一个人住?多浪费啊!”
“她现在顶着沈振武亲闺女这块招牌,谁见了不得客客气气?可霜霜呢?她跟盛辉的婚约,是当年我和盛太太一手定下的。”
“眼看俩孩子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盛家却一直没动静,没了身份,他们难免有悔婚的意思”
沈振武忽然全明白了。
他死死盯住姚玉珍,嗓音低得吓人:“你的意思,是让我分一半房子给霜霜,好让她在婆家说话硬气点?”
姚玉珍反倒皱起眉:“哎哟,振武你咋还打趣我呢?整座宅子咋分?劈成两半?再说窈窈和霜霜一见面就呛火,真挤在一个院里,谁受得了?谁也过不好!”
沈振武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荒唐得让他扯了扯嘴角。
那笑,连半点温度都没有。
姚玉珍根本没瞅见他眼神不对,在她眼里,沈振武这些年啥事不是顺着她来的?
要不是笃定这点,她哪敢挑这时候,张这个嘴?
“振武,要不咱把这房子过户给霜霜?就当是她出嫁的体己钱。盛家那边见了这份厚礼,自然不敢亏待霜霜,她跟盛辉的婚事,也就板上钉钉了。”
话音还没散开,哐当一声巨响!
木头撞墙的闷响震得窗框嗡嗡发颤。
姚玉珍脑子一懵,只觉有个黑影从脸前窜过去。
缓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
沈振武一脚把那张老榆木桌子踢飞了!
桌面上的茶杯滚到门边,茶水泼了一地。
这还是头一回,沈振武当着她的面翻脸,还直接上脚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没看她一眼,眼睛盯着地板上歪斜的桌腿。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钉在了地上。
沈振武嗓子眼儿都快炸了:“姚玉珍!你怕不是烧糊涂了吧!”
他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撕出来。
吼声刚落地,外头就乱了套。
大伙儿推着宋窈赶紧过去看看。
脚步声、催促声、凳子拖动声全混作一团。
刚才屋里那几句嘀咕,断断续续飘出来,虽没听全,但霜霜两个字,倒是传进每人的耳中。
宋窈刚起身往门口走,身后就嗡嗡开了。
抬手刚想敲门,门一下从里面拉开了。
沈振武扯着脖子就嚷:“今儿赶巧,大伙儿都在!都给我听着,我们,立刻离!婚!”
离婚俩字一甩出来,满屋子人连呼吸都停了。
姚玉珍更是脸色煞白,嘴唇直抖。
她膝盖一软,往后踉跄半步,后腰撞上灶台边沿。
谁不知道沈振武把姚玉珍当命根子护着?
早些年,姚玉珍动不动拿离婚堵宋窈进门的路,沈振武每次都不吭声地退了。
这婚,在他心里,比立功还重要。
结果今天,他竟自己先喊出来了!
姚玉珍嘴唇哆嗦着,眼泪刷刷往下淌:“沈振武……你真要跟我分开?”
沈振武气得胡子都快竖起来了:“对!你不就等这一天吗?行啊,我给你!沈振武不要一个拎不清、认贼作女、把亲闺女往外推的老婆!”
话说到这儿,他猛一偏头,正撞上宋窈站在门口。
这个铁打的汉子,眼圈一下就红了。
他望着宋窈,声音低下来,“闺女,你说得没错。这样的人,不配做你妈。你敬她,是白搭。”
宋窈心里发苦,不是因为姚玉珍,而是因为她爸……他居然真打算为了她,跟姚玉珍散伙!
“爸……”
话刚出口,姚玉珍猛地一扭头,往门框上撞!
屋外人全吓懵了。
沈振武眼皮一跳,两步抢上前,一把拽住她胳膊。
“你发什么疯?”
他嗓子都哑了,当年在前线突袭都没这么糟心!
敌人好对付,可眼前这个女人,又舍不得撒手,又让人气得想砸墙!
他能狠下心离这个婚,可真见她往死里扑,心口就像被揪着一样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