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沈宋窈最近像换了个人，宋鹏飞气急败坏，嘴皮子一松，这事根本漏不了风。
但刘玉敏和宋鹏飞千叮万嘱郑翠云，在沈宋窈面前，一个字都不能提！
不然刘玉敏蹲号子不说，以前拿的钱也得全吐出来。
所以郑翠云哪怕气得浑身发抖，还是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她蹲下来，一把攥住儿子的手。
“小文不怕啊，妈这就带你回家。”
“不管她狮子大开口要多少，妈砸锅卖铁也给你赎回来！”
说完立刻站起身往门外走。
黎寒宸眉头一拧。
“大嫂要是这张嘴总改不了调调，下次来之前，建议先把这两年房租和利息结清了。”
郑翠云愣住，猛地扭头看他。
黎寒宸眼皮都没抬，脸色冷得像块铁。
曹春也跟着啐了一口。
“对！眼皮子浅的货，摊上这么好的小姑子不感恩，光惦记占便宜，活该倒霉！”
说完转身进屋，门板撞得哐当一响。
“张嘴就骂人？也不怕半夜梦里被舌头绊个大跟头！”
沈宋窈眼睛亮晶晶的，仰头瞅着旁边的黎寒宸。
她之前还担心这人太讲道理，怕他觉得她做事不够厚道。
结果呢？
人家压根没反对，还默许她这么干！
她心里一热，手就伸过去了，干脆利落地拍在黎寒宸屁股上。
“老公，你可太懂我啦！”
黎寒宸浑身一僵，牙关咬得死紧，才没哼出声来。
他一把攥住她还想乱动的手腕，低声呵斥。
“外头呢，收敛点！”
沈宋窈立马收爪子，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哎哎，知道了知道了！”
其实她那下拍得快又隐蔽，旁人根本看不出打哪儿了。
可黎寒宸耳朵尖唰地红透了。
曹春没看见，但听她软乎乎叫“老公”，乐呵呵接话。
“哟，你们小两口真恩爱啊！”
“恩爱，又年轻，怎么可能不打算要孩子？”
“你这回想通了，太对啦！亲生的才靠得住，抱来的，说白了，不是自个儿身上掉下的肉，谁能保证以后会怎么样？”
沈宋窈立刻接腔，声音又甜又悔。
“可不是嘛！早两年太嫩，别人嘴一张，我就信一半，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傻得冒泡！”
她刚骂完自己，曹春马上拍拍她手背。
“别这么说，醒得早比醒得晚强！”
“我当年也这样，脸皮薄得像纸，什么事都拉不下脸。”
“哎哟喂，那会儿日子过得苦啊！你客气，人家当你好欺负。你让一步，人家往前踩三脚，拿你当面团捏着玩！”
“后来我不管啦！谁惹我，我当场掀桌。谁让我难堪，我让他全家跟着难堪！虚名？谁稀罕！甩开这些破包袱，我腰杆子直了，日子顺了，谁见我都绕着走，生怕招惹我！”
沈宋窈听得两眼放光。
等曹春话音刚落，她立刻脱口而出。
“嫂子，我必须跟你学！”
郑翠云在边上听得气血翻涌，脸都憋青了，硬是不敢吱声。
为什么？
怕黎寒宸回头翻旧账，追着要房钱，还要利滚利！
她只能蹲下来，压低嗓子跟儿子耳语。
“妈走后，你别再搭理那胖女人！她让你搬东西、扫地、擦桌子，你就扯开嗓子喊，嗓门越大越好，人越多越好，闹大了丢人的可是她，她就不敢使唤你了！”
黎文眼圈一红，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那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到底哪天回来？”
“三天？四天？”
郑翠云看着儿子哭，自己鼻子也酸了，一边抹泪一边帮他擦。
“五天！顶多五天！我一到家，立马找你奶奶凑钱，赶回来接你！”
“真的？”
黎文声音发颤，眼里全是怕。
“真的一点儿不骗你！”
郑翠云用力点头，眼神直直盯着儿子。
“答应你的事，我这辈子都没食过言！”
“记住了啊，他们再指使你干活，你千万别听话！”
“嗯！”
他吸着鼻子点头。
“妈走了啊……”
郑翠云抹把脸，站起来就走。
黎文光掉眼泪，一个字都说不出，肩膀一抽一抽的。
郑翠云心口像被人攥着拧，扭头狠狠瞪向沈宋窈。
沈宋窈眼皮都没抬一下，转头对曹春交代得清清楚楚。
“嫂子，记牢咯！谁要是偷偷摸摸上门，想把孩子带走，只要不是我和黎寒宸亲自去接，甭管是谁，你二话不说，直接报警！拐卖儿童，这罪名够他吃几年牢饭！”
曹春抬手拍拍胸口。
“团长爱人，你放一百个心！这事儿我应下了，孩子准保一根汗毛都不掉。”
“人在我这儿，哪怕蹭破点油皮，你直接找我算账！”
沈宋窈咧嘴一笑。
“嫂子说话我信！”
郑翠云脸皮一绷，嘴角直抽抽。
她瞪了沈宋窈一眼，没再多说一个字，拎起布兜子转身就走。
人一走，沈宋窈也跟曹春道了别，起身往外走。
黎寒宸跟在她身侧，目光一直落在她后脑勺的发旋上。
可刚两人走出没几步，身后就炸开一串嚎叫。
“我不干！谁爱干谁干！”
“我不是你家小工！你跟那坏女人穿一条裤子，她给你钱，你还逼我替你干活？你丢不丢人？！”
话音刚落，“哇”一声，小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风里还飘来曹春中气十足的吼。
“小刺头，翅膀硬了是吧？敢跟我龇牙？”
“打听打听，谁见了我不绕道走？”
“再嚷一句试试？看我不把你屁股拍开花！”
沈宋窈停下脚，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后头再没半点动静。
她转头对黎寒宸说。
“曹春嫂子真是有一套，几句话就把黎文镇住了。”
黎寒宸却盯着她看，有点不放心。
怕她病好了，回过味儿来，觉得他这么安排不合适。
他犹豫半天，终于憋出一句。
“要不，剩下的钱，我就不收了？”
沈宋窈立马瞪眼。
“为什么不收？”
“你那钱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不是？是不是？”
黎寒宸赶紧摇头。
“那凭什么白送？”
沈宋窈往前又踏了一小步，几乎挨到他胸前。
“再说，钱给了他们，咱们亲儿子以后喝西北风长大的？”
黎寒宸脸一下子热乎起来，但声音还算稳。
“我每月有津贴，短期也不会退伍，养一个孩子绰绰有余！”
“养一个？”
沈宋窈目光直勾勾锁住他。
“你实话告诉我，到底行不行？”
黎寒宸左右扫了一眼，伸手托住她下巴，轻轻一掰。
“嗯？什么？”
“你是不是……不行了？”
她偏过头又瞅回来，眼睛亮得像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