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玉珍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吹了口汤。
“怕什么？又不是冲你来的。”
电话一接通，沈立新声音沉得像块石头。
“你现在手上没要紧事，立刻回来。家里人都在你这儿等着。”
沈宋窈轻轻攥住杨婉晴的手。
“奶奶，可能这边实在挤不下我。要不，咱们还回您那儿住？”
她这话听着是退让，其实是在火堆里又甩了一把干柴。
杨婉晴一听，心口像被扎了一下。
她早说过，那套老房子将来全是宋窈的。
但这里不一样，这是她儿子的家，结果连亲孙女进门，都只能塞进杂物间？
这事，她绝不可能松口。
所以杨婉晴一把攥紧沈宋窈的手，声音敞亮得像敲锣。
“回哪儿去？这儿就是你正经落脚的地儿！你叫沈宋窈，沈振武是你亲爹，这房子地板砖缝里都刻着你的名字！谁要是敢说一句你留不下，我就把那块砖撬出来，当面砸碎给他看！”
这话明着是讲给沈宋窈听的，可她眼珠子却一直斜戳着沈霜霜和姚玉珍。
姚玉珍和沈霜霜这对母女，平时挺能蹦跶，今儿却当场变哑巴。
更绝的是姚玉珍，等杨婉晴话音刚落，立马腾地站起来，顺手拽了把沈霜霜胳膊。
“哎哟，这屋里太闹腾，妈太阳穴突突跳，走，咱娘俩上楼歇会儿！”
那副端着茶杯都怕烫着嘴的劲儿，气得沈家佳当场翻白眼。
她二话不说钻进杂物间，抬脚踹开堆在门口的旧纸箱。
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块旧床板扛了出来。
“咚！”
一声闷响，床板结结实实砸在客厅瓷砖上。
正踩在楼梯上的姚玉珍脚下一顿，硬生生刹住车。
接着……
“哐！哐！哐！”
沈家佳抄起餐桌边一把椅子，照着那床板就抡开了。
这回轮到姚玉珍胸口发堵了。
可她愣是没敢回头。
因为她知道，沈家佳手里拎的不是椅子，是引线。
她只要一转身，那就是点炮的火柴。
哪怕气得想跺脚，也还是咬着后槽牙，一步一挪地上了楼。
沈霜霜更是缩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人一关上门，她立刻原形毕露。
“妈！沈家佳这也太横了吧？医院里打我那笔账还没算清呢，今天又来家里耍疯砸东西！这是当面扇您耳光啊！”
“她当自己是谁？真以为这宅子姓沈就全是她说了算？”
“您当年操持这个家，起早贪黑，谁不知道？她沈家佳除了会撒泼、会嚷嚷，还干过什么正经事？连孩子都教不好，反倒有脸指手画脚管起家里来了？”
姚玉珍最受不了这种话，腿一软，一屁股坐进床沿。
沈霜霜赶紧绕到她背后，一边拍背一边嘟囔。
“小姑也真不讲理，为这点破事就气得您这样，爸回来我肯定告状，让她好好长长记性！”
姚玉珍听着听着，忽然身子一歪，脸色刷地褪成纸白。
最后被沈霜霜半扶半抱塞进了被窝里。
楼下，沈家佳还在那儿猛砸。
直到整块床板散成七八截，她才拍拍裤腿，伸手一拉沈宋窈。
“走！跟姑上楼挑屋去！”
“你爱住哪间住哪间，这宅子，有你一口热饭，就有你一张床！”
“以前怎么委屈你的，以后都补回来。这宅子里没人能再把你当外人。”
沈宋窈心里门儿清。
当初说杂物间通风好、清净的是谁，现在还用问？
眼下有人站出来替她撑腰，她连犹豫都没犹豫，抬脚就往上走。
不过上楼前，她轻轻扯了下沈家佳袖子。
“小姑，您先帮我看看，他们各自住哪屋呀？咱别挑错门，闯了人家房间。”
沈家佳点点头，就带着她四处溜达，挨个房间介绍了一遍。
空着没人住的屋子，沈家佳都让张冬雪掏钥匙开门，让沈宋窈里外瞧个清楚。
说实话，哪一间都比那间塞满旧家具的小仓库强得多。
可偏偏……
沈宋窈悄悄拉了拉张冬雪的袖子，压低声音问。
“冬雪阿姨，是霜霜姐让您把杂物间腾出来给我住的吗？”
张冬雪一怔，扭头瞥了眼主卧方向，飞快点了下头。
沈家佳气得肺都要炸了。
她刚要开口骂人，沈宋窈却忽地凑近她耳边。
“小姑，我就想住霜霜姐那屋，亮堂，窗户大，看着就舒服。”
人一疼谁，心就软得像刚蒸好的馒头。
沈宋窈这坏主意，干得理直气壮。
沈家佳也跟着咧开嘴，肩膀松下来。
“哎哟，说得对！那丫头的屋子宽、敞、亮，地板干净，给你住，再合适不过啦！往后孩子出生了，小摇床一摆，连转身都不带磕碰的！”
屋里，沈霜霜正和姚玉珍坐在窗边小凳上喝茶。
听见走廊有脚步声，她放下瓜子，探头一看。
好家伙，沈家佳和沈宋窈并排站在自己房门口。
沈家佳正仰头打量门框上方的采光玻璃，沈宋窈仰着脸点头附和。
两人一个劲儿夸采光真好、位置太棒了……
沈霜霜脸当场就绿了，几步冲出来。
“你们做什么呢？！”
沈宋窈转过身，笑眯眯看着她。
“我就和小姑说，我感觉这间最合适我，想搬进来住。”
沈霜霜脑门一热，伸手就要拽沈宋窈胳膊。
“我的地盘，轮得到你挑挑拣拣？！”
“哐当！”
沈家佳反手一把将她搡在墙上。
“动手前能不能睁眼看看？宋窈肚子里揣着人呢，你当是拍电视剧呢？”
沈霜霜鼻子一酸，眼泪说来就来。
“她硬要抢我屋子，还有没有王法了？！”
“抢？这词儿是你自己吐出来的？”
沈家佳翻了个白眼。
“二十好几的大姑娘了，说话前不会先过过脑子？”
“宋窈是你妹妹，现在怀着孩子，全家都该让着护着。你这屋朝南、窗子大，不给她住，留着供菩萨啊？”
顿了顿，她下巴一扬。
“哦对，你不是挺喜欢那间小仓库嘛？”
“那正好，你搬过去住！”
身后，沈宋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家佳回头拍拍她手背，挑眉示意。
笑，使劲儿笑。
只有沈霜霜僵在原地，又羞又气，眼圈通红。
哇的一声，猛地转身，用力推开姚玉珍的房门，一头扎了进去。
姚玉珍听见门口有响动，刚掀开被子坐起来，就见沈霜霜红着眼眶冲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