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买药回来,她碰都不碰。你来了正好,快去看看吧。”
阮勇兴心里头还惦记着钱呢,立马应声:“哎,我这就去!”
他轻轻推开姚玉珍卧室门。
她正躺在床上,两眼空空地盯着天花板,呼吸又浅又急。
阮勇兴迟疑一秒,坐到床沿,顺手给她盖好被子:“玉珍,霜霜说你不舒服?”
“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一夜之间就这样了?”
姚玉珍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他顿了顿,试探着问:“……是不是沈家人给你气受了?”
话音刚落,她眼角一下子淌下两道泪。
阮勇兴立马摆出一副心碎的模样,长叹一口气。
“是我没用啊!你为我做到这份儿上,我却护不住你。”
“唉……沈振武太厉害了,我们们小老百姓,真不是他对手。”
姚玉珍突然猛地拉住他手腕:“我们……真能走得成吗?”
阮勇兴拍着胸脯保证:“必须成,我托好几个熟人打听了,现在出去的人一大把。只要敢走,就有门路!”
“可……我连英语都说不利索……”
她声音低哑。
“放心,我会点基础的,点个餐、问个路够用了。去了再慢慢学,日子总得过下去啊。”
他说完,姚玉珍翻身去够床头柜。
上次取出来的钱,没花完的,全锁在抽屉里。
“家里这点先拿去,不够我马上再取。”
阮勇兴点头:“行!”
她拉开抽屉,把一沓钱全推到他手里:“三千六,你先拿着。”
他接过来,嘴上应着,顺手数了数,脸色忽然一僵:“玉珍……你会不会是记岔了?”
姚玉珍一脸茫然,没说话。
阮勇兴把手里一叠钞票递到她面前:“就这点儿,两千八。”
“两千七?不对啊!”
她伸手接过,低头一张张数了遍,还真是两千八。
手上一顿,下意识扭头朝门口瞟了一眼。
可阮勇兴人还坐在那儿呢,刚到嘴边的话顿时一转,没往外说。
“要不……你先拿着应急?”
看着她苍白的脸、萎靡的模样,估摸着连床都下不了,阮勇兴干脆利落地接过来。
“行,我先收着。要是后面不够……”
“不够随时告诉我”
姚玉珍笑了笑。
他心头一松,顺手找了张旧报纸把钱裹严实,这才想起正事。
“霜霜跟我说,你就只躺在床上,药不吃、饭也不碰,这哪成啊?”
脸上写满不乐意:“身子本来就虚,再这么扛着,不垮才怪!”
“想吃什么?我给你弄。”
“喝点粥?我现煮一碗去,稀点软点,你肯定吃得下去。”
话音刚落,人就往厨房走去。
姚玉珍张了张嘴,本想喊沈霜霜进来,结果又把话吃回去了。
怕自己冤枉人啊。
万一不是霜霜拿的,这么一问,孩子多难堪?
可这笔钱……
她取回来后就锁进抽屉里,后来只取出一次交房租,再没碰过第二回。
还在想着事情,阮勇兴端着碗热气腾腾的粥就已经回来了。
“趁热尝尝!我头一回下厨煮粥,别人可没这个待遇!”
这话令她心里一暖,立马翻身坐起。
阮勇兴挨着床沿坐下来,舀起一勺,呼呼吹凉,冲她咧嘴一笑:“来,张嘴,我喂你。”
姚玉珍那张本来没血色的脸,泛起一层浅红。
米汤喂进嘴里,阮勇兴立马凑近问:“怎么样?香不香?”
说实话,寡淡得很,跟白开水煮面条差不多。
放平时在家,沈振武要是端这么一碗上来,姚玉珍早拧着眉毛骂他了。
可眼前这碗,是阮勇兴亲手做的。
她抿嘴笑了下,点点头:“嗯,挺好喝的!”
他一听,眉毛都扬起来了,把粥一放。
“那待会儿再喝点!我让霜霜把药送过来,你记得按时吃啊。”
“我得赶紧出门了,别等关门了才到。”
姚玉珍低头看了看床头那碗粥,抬眼笑着应:“好,你快去吧,我没事。”
阮勇兴拔腿就走,临出卧室门还回头叮嘱:“记得按时吃药。”
路过客厅,又板起脸对沈霜霜说:“看好你妈!”
沈霜霜懒洋洋应了一声,眼睛都没离开电视屏幕。
姚玉珍静静躺了会儿,才慢吞吞端起那碗粥。
她先喝两口,又用勺子仔细舀了几粒没煮好的米粒放进嘴里。
她放下碗,默默翻个身,拉过被子盖住肩膀,把脸朝向墙壁。
中午沈霜霜端着药进来时,她盯着女儿看了会儿,还是轻声问了句。
“霜霜啊,最近手头宽裕不?”
沈霜霜点点头:“够用啊,我这阵子没往外跑,买菜钱都是妈您给的,哪花得了几个钱?”
她脸上平平静静,半点不心虚。
姚玉珍心里一动,莫非真是自己多想了?
细想也对,霜霜是她亲手养大的,从小抱在怀里哄。
要什么给什么,什么都没缺过。
真想要钱,开个口就行,犯得着偷她的?
可抽屉里那八百块……
兴许是在茶馆那天掉进角落了,霜霜漏了几张?
姚玉珍自己这么劝自己。
可转头就察觉出不对劲。
十块钱一张的票子,整整八百,就是八十张,真掉角落里,也不可能会看不见。
可她还是硬生生把怀疑的念头压下去。
“妈,中午想吃点什么?我给您带回来!”
沈霜霜又笑呵呵地问。
姚玉珍扫了眼桌上那碗稀汤寡水的白粥,随口道:“买碗饺子吧。”
沈霜霜马上就出了门,回来时端了一碗热腾腾的饺子。
可姚玉珍只咬了一口,就把筷子放下了。
这饺子皮厚馅少,汤也没味,跟张冬雪包的比,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盯着那碗饺子,眼神慢慢往上飘,最后落在天花板上。
沈霜霜在客厅窝着看电视,被逗得前仰后合。
一碗馄饨下肚,再吃个酥脆火烧,人往沙发里一沉,跷着二郎腿,乐呵得很。
至于那八百块的事,她心里一点不打鼓。
反正自己是不会认账的。
真逼急了,她就撒泼滚打,姚玉珍一定会心疼自己,不再计较。
这么多年,哪回不是这样?
之前的一千,茶馆留下来的八百,买菜时悄悄留下的零头,过年收的压岁红包,还有平时要来的……
她小金库早鼓鼓囊囊了。
万一哪天沈家翻脸不认人?
她才不怕呢!
几千块在手,日子照样舒坦。
客厅里笑声一声声传过来,按理该闹心,可一听是霜霜的声音,姚玉珍喉咙一堵,又沉默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