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月睁开眼,赤红的瞳孔里满是荒谬。
“月刃是杀伐之器。”
声音冷硬如铁,带着属于武魂殿天骄的骄傲:
“它饮过百年魂兽的血,破过同阶魂师的铠甲,绝不可能用来做这等下作的琐事。”
“下作?”
千芊瑾小嘴一张,眼眶里的泪水又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蓄力。
“呜——”
“停。”
邪月眼角狠狠一抽,条件反射般伸出手制止了她。
刚才在街上那一通哭闹的威力,他实在不想在茶楼里再体验第二次。
胡列娜掩唇偷笑,在焱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邪月深吸了一口气,掌心释放出光芒。
两柄泛着妖异血色弧光的月刃,在他手中凝聚成型,冰冷刺骨的杀气弥漫了整座雅间。
“这才像样嘛。”
千芊瑾收回了眼泪,笑靥如花。
她从兜里掏出两根粉色的真丝缎带,以及两串缀着粉红珍珠的流苏。
在邪月要杀人的目光中,小姑娘伸出软乎乎的手,将粉色缎带缠在了月刃冰冷的柄首上,顺便系了两个漂亮的蝴蝶结。
威风凛凛的顶级器武魂月刃,在这一刻,被装饰成了粉色玩具。
邪月握着刀柄的手指剧烈颤抖着,仿佛正在遭受某种灭顶的屈辱。
“削吧。”
千芊瑾单手托腮,粉色的大眼睛眨了眨,一本正经地提要求:
“皮要比纸还薄,果肉要切成兔子的形状。耳朵翘起来,眼睛用葡萄的皮点缀。”
“若是切歪了一刀,本公主罚你抄写《夫德全书》十遍。”
邪月闭了闭眼。
他这辈子经历过最残酷的拟态训练,挨过最严厉的导师责罚。
但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让他感到道心破碎。
邪月手腕微抖,月刃在半空中划过惊艳绝伦的月形血弧,动作游刃有余,刀光快得肉眼难辨。
残影翻飞之间,雪白的梨皮如薄雾般均匀飘落,没有伤及一丝果肉。
没过一会儿,两只雕琢得栩栩如生的粉白小兔子,整整齐齐地码在青瓷小碟之中。
兔子的眼睛上,真的贴了两粒微小的葡萄皮。
“噗哈哈哈哈!”
焱手里的遮阳伞差点扔出去,捂着肚子狂笑出声:
“邪月!你这月刃……居然用来雕兔子!哈哈哈哈!我能笑你一整年!”
邪月冷冷地抬起眼皮,掌中系着粉色蝴蝶结的月刃微微一横。
一道凌厉的杀气直逼焱的咽喉,焱的笑声戛然而止,悻悻地闭上了嘴。
千芊瑾伸出白嫩的指尖,捏起一只雪梨小兔子,咬了一小口。
清甜的汁水在唇齿间炸开,小姑娘满意地弯起眉眼,粉色的眸子里细碎的星光流转,亮起了两颗明晃晃的小爱心。
“手艺不错。”
千芊瑾将另一只小兔子递到了胡列娜面前,还不忘侧头夸赞了邪月一句:
“虽然性子冷了点,但尚算贤惠。”
“本公主记你一大功,以后许你进我的寝殿替我温床。”
邪月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月刃,连同柄首上的粉色缎带一起化作光点散去。
他端起面前的冷茶,一饮而尽。
以后出门一定要看黄历。
*
从望月阁出来以后,已经傍晚了,街道两旁的商铺陆续挂起了暖黄色的灯笼。
胡列娜拉着焱去前街的铺子排队买刚出炉的糖糕。
留下邪月一人,抱着千芊瑾那只沉甸甸的粉色小背包,站在青石桥头。
桥下的流水潺潺,晚风微凉,卷起男孩银灰色的发丝。
千芊瑾坐在石桥的栏杆上,晃荡着两只小短腿,淡蓝色的长发在晚霞中泛着温暖的橘粉色光晕。
粉晶灵狐趴在她的膝头上,打着惬意的小呼噜。
桥面上人流如织,石栏杆外便是数米深的湍急河水。
邪月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
男孩神情清冷桀骜,双手却虚虚地悬在千芊瑾身后不足半寸的虚空之中。
指节微曲,浑身的肌肉暗暗绷紧。
只要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往后仰翻半分,他便能将她稳稳捞住。
“邪月。”
千芊瑾忽然侧过头来,眼眸里倒映着漫天绚烂的晚霞,干净明亮。
“嗯。”
邪月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的河面上,故意没有看她。
千芊瑾从袖袋里摸出一朵盛开的粉色帝王花,花瓣层叠舒展,热烈张扬。
她探着身子,伸出小手,将那朵花插在了邪月胸口冰冷的黑银铠甲缝隙中。
鲜活的粉艳,硬生生撞破了男孩周身冷冽肃杀的玄甲。
邪月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识想要抬手拔掉。
“不许动。”
千芊瑾按住了他的手背,“这是本公主赐你的护身符。”
小姑娘晃了晃手中的灼锦扇,稚嫩的声音在晚风中轻轻飘荡:
“邪月,往后你就是本公主专属的御前带刀侍卫了。”
“你的月刃,只能替本公主一个人雕雪梨兔子,记住了吗?”
邪月低头看着胸口那朵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的花。
又抬眸看了看眼前这个娇气任性、蛮不讲理,却明艳得像团烈火般的小姑娘。
耳根在晚霞的掩映下,悄然泛起极淡的薄红。
“幼稚。”
邪月冷硬地吐出两个字,别过脸去,但没有将胸口那朵花拔下来。
悬在她身后的手掌,反而往里收了收,稳稳地托住了小姑娘单薄的后背。
“哎呦,这位小千金生得可真俊俏。”
尖细浑浊的嗓音打破了桥头的宁静。
三个穿着粗布麻衣、身形佝偻的汉子,不知何时悄然摸上了石桥。
为首的刀疤脸男子脸上堆着虚伪的笑意。
他们早已在暗中盯了许久。
这小丫头浑身穿金戴银,随身带着宠物,出手阔绰至极,身旁却只有三个半大的孩子。
在这武魂城鱼龙混杂的外市,简直是一只肥得流油的待宰羔羊。
“小姑娘,跟叔叔走,叔叔带你去买更好吃的糖霜丸子……”
刀疤脸一边说着,手腕微翻,一团灰白色的迷魂粉末无声无息地朝着千芊瑾的口鼻处洒了过来。
另一名男子则猛地扑上前,手中的黑铁麻袋直奔千芊瑾头顶罩去。
“滚开!”
邪月眸光骤冷,赤红的瞳孔中寒意暴涨。
他单手一把将千芊瑾护在怀里,右手虚握,月刃森寒的血光即将撕裂黄昏。
然而,还没等他的月刃斩出,怀里的小团子先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