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唐逸正等着沈淮舟。见他走过来,唐逸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了些,语气也比早上缓和了半截:“别紧张,校长不是要训你。刚才姜主任把事情的经过跟校长说了,校长说……想听听你的想法。”
  沈淮舟没说话,只是默不作声地跟在唐逸身后。他的脚步很稳,像踩着某种既定的节奏,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斜斜切进来,在他身上洇开一片暖黄,却怎么也掩不住他后背那道微微绷紧的弧度——那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像根细针时不时扎一下。
  他忽然想起早上在医院,姜主任捏着那根带血的木棍,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当时他还觉得别扭,此刻倒突然明白,有些事就算嘴上咬死了不说,也总会有人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校长办公室的门就在前方,唐逸伸手敲了敲,里面传来一声温和的“请进”。沈淮舟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后背的痛感又清晰了几分,但心里却莫名安定下来——他知道,不管接下来要面对什么,至少有个人会在教室等他,桌上说不定还放着晾好的温水,就像每次他打完球满头大汗地回去时那样。何况,里头坐着的是他亲舅舅,总不能真把他怎么样。
  办公室里,沈腾正陷在藤椅里看文件,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下来,在他发间织出几道金线,显得比平时温和许多。他手里端着个搪瓷缸,“为人民服务”那几个红漆字被摩挲得有些发亮,正慢悠悠地啜着茶,这模样跟他平时在家庭聚会上插科打诨的逗比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哟呵,我们小舟乖宝来了?”沈腾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抬起眼皮,不紧不慢地冲沈淮舟扬了扬下巴,然后伸出手指,朝着对面的木椅随意地指了指,“来,坐这儿。”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刻意的亲切,仿佛两人之间有着某种特殊的关系,但这种亲切又让人感觉有些不自然,似乎隐藏着什么其他的意图。
  沈淮舟见状,稍稍愣了一下,显然没有预料到沈腾会如此直接地提及今天在三中后门发生的事情。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或慌张,而是坦然地看了沈腾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迈步走到木椅前,一屁股坐了下来。
  坐下后,沈淮舟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他看着沈腾,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臭老登,找我有什么事啊?”
  “姜主任把事情的经过都跟我说了。”沈腾放下手里的文件,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语气忽然诚恳起来,“对方那伙人,我们已经联系相关部门处理了。你和夏惜淮受伤了,医药费学校全报,这几天要是疼得厉害,尽管请个假休息,我可以不告诉你妈妈。”
  沈淮舟盯着沈腾手里那只搪瓷缸,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节奏忽快忽慢,像在盘算什么:“处理?怎么处理?那伙人看着就不是善茬,染着黄毛那个下手还挺黑,回头要是堵我放学咋办?”
  沈腾呷了口茶,茶沫沾在唇角,他也不在意,就用手背随意抹了下:“放心,七中那边已经把人家长叫到学校了,劈头盖脸训了顿,再敢在学校周边晃悠,直接让辖区片儿警盯着他们。再说了,你小子打架那么横,上次在篮球场把隔壁班中锋摁地上摩擦,还怕他们报复?”
  “我是不怕,”沈淮舟嗤了声,眉峰挑了挑,“但我同桌夏惜淮伤着胳膊了,他连瓶矿泉水都拧不开,总不能让他跟着我担惊受怕。”
  “夏惜淮啊,不是你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竹马吗?”沈腾拖长了调子,忽然挤眉弄眼起来,眼角的笑纹都堆在了一起,“你小子倒是会护着人。不过这事不用你操心,我已经让保卫科那几个老大哥,每天放学去后门多蹲点半小时,保准你们顺顺当当出校门。”
  沈淮舟挑眉,眼神里满是怀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以前我在七中跟人起冲突,你可不是这态度。那次我跟人抢球场,你把我叫到办公室骂了俩小时,说我‘唯恐天下不乱’。”
  “以前是你主动撩闲,把人堵在厕所里要人家赔你被踩脏的限量版球鞋,”沈腾“当”一声放下搪瓷缸,杯子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这次是帮同学解围,性质能一样?姜主任都跟我说了,你是把那根木棍往自己后背上挡,硬生生护着你三中的朋友才被打中的,这叫见义勇为,值得表扬。”
  沈淮舟更惊讶了。他们家现在对“打架斗殴”四个字敏感到不行,妈妈每天早晚都要念叨三遍“不准惹事”,他原以为等待自己的会是更严厉的批评,说不定还得被妈妈罚抄《中学生守则》一百遍……他忍不住又挑眉,语气里带着点试探:“老登,真的假的啊?”
  他的耳尖不知为何,竟悄悄地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仿佛被人轻轻触碰过一般。他有些不自然地转过头去,目光投向窗外,似乎想要掩饰这一丝尴尬。
  窗外,香樟树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碎金般的光斑,宛如点点繁星般点缀在他的手背上。然而,他的心思显然并不在这美丽的景色上,而是在思考着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话。
  “少来这套,有什么条件就直说吧。”他的语气带着些许不耐烦,“你这笑容跟过年时骗我压岁钱的时候一模一样,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一看就知道没什么好事。”
  话音未落,沈腾的笑容突然像被施了魔法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严肃。他挺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说道:“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听到这句话,沈淮舟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就知道,这个老家伙肯定没安什么好心,一肚子的坏水!
  沈腾却又换上那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低低的:“不久前你妈交代给我一个任务,你猜猜是什么呢?”
  我靠靠靠!听到妈妈交代的任务,沈淮舟心中瞬间警铃大作,他暗自思忖道:“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毕竟,以他对妈妈的了解,这种情况下往往意味着麻烦即将来临。
  沈淮舟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他可没有心思跟沈腾玩什么猜猜乐的游戏。于是,他毫不客气地直接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说道:“卖什么关子啊!有话直说,别东拐西拐的,我可没那个耐心陪你磨蹭。”
  与此同时,沈淮舟不自觉地攥紧了手心,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觉得妈妈和沈腾之间的谈话绝对不简单,而且很可能与自己有关。
  然而,沈腾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沈淮舟的不安,他反而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仿佛正在酝酿一个超级大招。接着,他忽然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啧,还是你懂我啊!”
  沈腾的语气让沈淮舟越发觉得事情不妙,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只见沈腾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妈上周来学校的时候,拎了一袋子你最爱吃的酱肘子,还是红烧的呢,那油光锃亮的样子,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啊!然后呢,她就跟我聊了整整两个小时。你猜猜看,她临走前拍着我的肩膀说了啥?”
  “能说啥?无非就是那些陈词滥调罢了,无非就是让我盯紧你,别逃课,别跟操场那帮狐朋狗友鬼混在一起。”沈淮舟一脸不耐烦地翻了个更大的白眼,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和鄙夷。
  他继续说道:“去年她还让你给我报奥数班呢,结果呢?那老师被我问得当场就辞职了!我不过就是随口问了一句‘哥德巴赫猜想为啥还没被证明’,他的脸瞬间就变得煞白,那模样简直比见了鬼还可怕,你难道都忘了吗?”
  沈腾看着沈淮舟那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心里有些无奈,但还是板着脸说道:“那是你故意刁难人家老师,哪有人会在奥数班上问这种问题的?”他顿了顿,接着说,“你妈妈让我好好监督你学习,我可以不把你今天打架的事情告诉你妈妈,但作为交换条件,你必须向我保证,从高三开始,所有大大小小的考试,你都必须拿到全年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