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静了下来,顾云蘅缓缓睁开眼,望着房顶怔愣的出神。
他一遍又一遍的告诫自己。
自己是顾云蘅,是顾家的小公爷,是顾家未来的当家人。
身上担着顾氏全族的性命与未来。
有些事,该忘记了。
他正出神的功夫,兰宜来了。
她垂着头,规规矩矩的进了房间。
“小公爷”
“来给爷揉揉头,疼死了!”顾云蘅复又闭上了眼,冷声吩咐。
“是”兰宜脱了鞋子上榻,小心翼翼将男人的头搁在自己的腿上,抬手为其按头。
她没见过这样的顾云蘅。
平日里顾云蘅总是一副纨绔模样,而今日,他好似来索命的阎王。
她很清醒,现在自己能指望的,就只有顾小公爷。
为了自己,也为了爹爹与哥哥能安稳的活下去。
“手重一点”顾云蘅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些许烦躁。
这京都城,自己只来了一次。
他对这里,只有厌恶。
而唯一能使他感到有一丝丝温暖的,只有城外的那处宅院。
五年前若不是有幸遇见了好心的一家三口救下自己并引开了杀手,恐怕顾家早就因自己而获罪了。
无诏回京,觊觎皇子妃,藐视皇威。
加在一起,顾家怕是会满门抄斩。
那时自己身受重伤,对自己累及全家的冲动行为懊悔不已,情绪失控。
就在自己绝望之际。
是那位大叔的儿子将自己扛上了马车,那位夫人暖心安慰,将自己带回了他们的家。
明明是陌生人,明明自己该心存提防,可面对他们,自己稀里糊涂的就卸下了心防。
摆脱了必死之局,自己没出息的哭了。
埋在那位夫人的腿上,自己哭湿了她的衣裳。
那位夫人没有嫌弃,只轻抚着自己的头安慰。
就像小时候母亲轻抚自己那般。
时隔十年,他短暂的回到了母亲的怀抱里。
自己怕连累他们,次日一早便不告而别,回到东边后,三皇子盯得紧,他没法子派人来寻人。
为此,祖父只好将自己好色风流的名声打出去。
过了两年,三皇子的人才没盯那么严。
而两年后自己派人再来,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
此次回京后,他第一时间就回了他们收容自己的院子,里面空了,地上落了一层的银杏叶,看上去已经没人住好久了。
顾云蘅不由得怀疑。
他们会不会是因为救自己而遭了三皇子的毒手。
想到此处,他猛地起身睁开眼,双目猩红。
兰宜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得一惊。
“左留!”
房门打开,左留进了房间。
“主子。”
“那家人的去处还没查到吗?”顾云蘅盯着他。
左留心虚的垂下头“没有消息,那处院子位置偏,周围没有人家,连路过的人都少,能查到的消息很少。”
“三皇子的人盯的紧,属下不敢放开手去,恐被三皇子的人瞧出什么端倪来。”
他不敢去看自家主子的眼。
他们几个跟在主子身边的人都知道,五年前主子险些死在京都城,更是差点连累顾氏一族。
是城郊的一户人家心善救了主子,这才免了劫难。
可眼下这情况,他们心中都有数,多半是遇害了。
顾云蘅的眸子复杂,似在隐忍。
倘若他们真的是因为自己而死,那这个仇,自己一定要报!
,,,
池府。
一大家子的人围着圈坐在小马扎上,铁板上炙着羊肉和猪肉。
大厨池绪与池硕顶起一片天,眯着眼睛往肉上撒料。
池乐曦这个贴心的妹妹这一手拿着一个扇子给两个哥哥扇烟。
猪肉油大,‘叭’的一声砰了一下。
吓得池乐曦赶紧低头瞧瞧自己有没有碰到自己的衣服上。
确认干净后,她踢开小马扎,默默的往后退了两步,远离铁板,探着身子给两个哥哥扇烟。
池明耀很有眼力见,他见姑姑怕脏了衣服,便仗义的用肉球似的身子挡在了她的身前。
肉烤的差不多后,大家开动。
池洛欢月份大了,以防她压着的肚子,便坐在了比较舒服的躺椅上。
“阿姐你多吃点肉,你瞧你,脸都瘦了。”池乐曦不停的往阿姐的嘴边夹肉。
阿姐本来就瘦,这有孕之后,肉都长在了肚子上,身上其他地儿瘦的很,瞧着就心疼。
池洛欢算是感受到了什么叫有一种瘦,是你妹妹觉得你瘦。
“念念,阿姐真是吃不下了,自打怀了这个孩子,你都给阿姐喂胖一圈儿了。”
她说着,不由得摸摸自己的脸。
梁言修在一旁扬着唇轻笑。
“那好吧~”池乐曦抿唇,见阿姐真的是吃不下了,便将羊肉塞到自己的嘴里。
嗯~香啊~
梁言修夹起一片羊肉送入口中,吞下去后,看向岳父。
“父亲,长公主府三番两次的出手,我想着,可以适当的动一动了。”他语气平常,好似在说什么家常事。
自己方才一直在想这件事。
只要明面上不是自己动手不就成了?
池家有些事并不避讳小孩子。
因为池明耀在吃的时候根本就听不到人说话。
池乐曦往嘴里送肉的动作一停,心下激动又疑惑。
阿爹和姐夫总说现在是闷声的时候,不能主动出击。
怎么今儿突然就要出手了呢?
“嗯?是因为驸马?。”池父话落,又塞进嘴里一片肉后,放下了筷子。
其实,这个想法自己也在考虑。
驸马爷这个人出现的十分的巧,或许,可以借着他的手,来做一些事。
“没错,我想着近些日子试探他一番,如果他是诚心合作,那他暴露在咱们面前肯定是有原因的。”
“他与长公主有旧怨,这么多年,长公主手上很不干净,他聪明,手里肯定有长公主的把柄。”
驸马爷二十岁夺状元,是有能耐的。
谁都知道他的妻子是怎么死的。
他与发妻恩爱,从前他的老母还在世,他或许不敢冒险,可一年前他的老母已经过世。
状元郎这回算是没了软肋。
池乐曦看看爹爹又看看姐夫。
心想这会终于能彻底的出了气了。
长公主是对当今圣上有恩,可毕竟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她借着从龙之功与救命之恩,渐渐的没了分寸,二十年来做了不少惹人怒的勾当。
皇帝陛下已经不知道给她擦了多少次屁股了。
她忘了,恩情,也是会被消耗没的,没人会喜欢麻烦,更不会喜欢爱惹麻烦的人。
而上次她胆大包天的害阿姐的肚子,这件事已经触了皇帝陛下的逆鳞。
这么多年她听爹爹和姐夫他们说朝中局势,猜皇帝的心思,多多少少也能了解一些。
这位皇帝陛下表面仁德,可内里是最小心眼的。
在他的思想里,这天下是他的,权利也是他的。
皇家子嗣可以死在他的手上,但不能是别人的手里,哪怕那个人是大长公主。
“你想如何做,便去做,不过,如今状元郎已有子嗣,他多半也不会出这个头。”池父温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