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子人不自觉的多看了几眼池绪。
“真的没事?”池乐曦也歪着头瞧着自家二哥,试探的询问。
二哥跟随柳姨学医多年,是这个家里与她最亲的,如同半个儿子。
柳姨总说她这辈子没白活,得了二哥这么个好徒儿。
每年给二哥包的红封也都是最鼓的。
还说一定要亲眼看着二哥成家立业。
只可惜,她身上的旧伤太多,身子亏空的也厉害。
柳姨离世后,二哥萎靡了好久。
鲜少掉眼泪的二哥在父亲母亲面前哭了好久。
池绪抿唇轻笑,摇摇头“真没事。”。
平日里有时也会忆起师父,都是好的回忆。
要说遗憾,师父从前也是有的。
她总是想收妹妹为徒,毕竟在这世道,女子有一些病症,男医者有不便。
只是妹妹玩心重,师父也不愿将自己的意愿强加给她。
而如今,妹妹肯用心学妇医,师父在唯一的遗憾便也就没有了。
池乐曦得了他的话,转头就回去继续往嘴里塞肉。
“没事就成,没事一会我就还去你那儿。”
池绪看着腮帮子鼓鼓的妹妹,心下一暖,抬手在她的头上揉了揉。
他知道,妹妹这是不放心自己,故意找借口陪着自己。
这些日子她为了学妇医格外的勤奋,整日的待在自己的院子里。
可今日在白马寺回来,她原本说要好好休息一日的。
“二哥,我也去你那儿,这两日总是爬山头,累的很,你给我扎几针。”池硕往后仰身,隔着妹妹与二哥说话。
他平日虽然吊儿郎当的,可心思也是细腻的。
池乐曦能想到的,他也能想到。
池砚夫妇俩相视一眼,抬脚踹踹正闷头大吃的儿子。
“嗯?”池明耀脚丫子被踹,一激灵。
他懵懂的抬头,看向阿爹阿娘。
“明日去城郊打扫你柳奶奶的院子。”神氏提醒,然后轻轻扬扬下巴。
池明耀一下子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还有我,还有我,我也去。”他站起身,装满肉的小嘴说话都说不清楚。
“好。”池绪安心的接受着来自家人的关心。
师父刚刚去世那会儿,自己常常会失态,家里人便都记在了心上。
尽管过了几年了,每次提及师父后,他们都会格外的注意自己的心绪。
梁言修看向妻子,抬手紧紧握住她的手。
他庆幸,欢儿给了自己如此温暖的一个家。
冬日的夜长,漆黑寂静的夜,正是人回忆往事的时候。
池绪被三个小的烦了好久,最后累的沾枕头就着,想难过都根本没有精力。
而荣昌国公府的顾小公爷却是精力满满。
顾云蘅看完东边来的信后,难以入眠。
夜半时分,他披着狐裘来到窗前,抬手打开窗子,冷风找到了入口无情的贯入。
他望着天边的冷月,幽深的眸子晦暗不明。
东边如今山匪水匪一起活跃了起来,流求又开始蠢蠢欲动。
祖父年纪大了,父亲战死沙场,二叔双腿尽废,三叔身子弱,而自己,被困在了京都城。
旁支的几位叔伯能力不差,可却是很难撑得起国公府。
皇帝猜忌,三皇子一派又虎视眈眈。
荣昌国公府,还能活多久?
“皇帝仁慈?”顾云蘅冷笑一声。
他常常会想起当年二皇子颇得圣心的时候。
倘若二皇子成了太子,如今的朝堂,绝对不可能是现在这个模样。
二皇子带的一手好兵,震得住朝臣,也打得怕外敌。
周边的小国惧其威严,鲜少敢冒头。
只可惜,皇帝容不下一个英武贤德的太子。
如今的朝堂,乌烟瘴气。
身为武将,生在一个昏君当朝的王朝,是何其的悲哀。
榻上的兰宜睡得熟,搁在被子外那光洁的手臂突然觉着有些冷。
她微微转醒,收回手臂,却察觉身侧是空的,
兰宜忍着酸痛的身子翻身,面朝榻外,望着立于窗前的那个男人。
他今日看过了一封信后,上半夜疯了似的折腾,而这会儿,看上去又是那么的悲凉。
多半是,发生了什么事吧。
这两日,自己需更加的小心谨慎。
如今他对自己还新鲜,待日后他再得美人,淡了自己后,自己便可以想法子离开。
届时,要带着父亲哥哥走的远远的,寻一个小城,做些小买卖,永远都不要再回京城。
顾云蘅敏锐的察觉到榻上的动静。
他抬手关上窗子,坐回榻上,懒懒的倚在床边,脸上又浮上一抹慵懒的笑“醒了?”。
顾云蘅抬手,为其往上拉了拉被子。
倒是他大意,忘了女子怕冷。
“嗯,小公爷喜欢看月亮?妾起身与您同赏可好?”兰宜讨好的蹭了蹭他的大手。
十几日的时间,她摸透了这位小公爷的脾气。
他并不似其他贵族那般荒唐。
“外头冷,你甭出去了,明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的风景很是好看。”顾云蘅脱了狐裘,钻进了被子里,搂着温软入怀。
“好啊~”兰宜回搂着他,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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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池家赶了好几辆马车慢悠悠的出了城。
今日休沐。
池乐曦惦记着白马寺那日没能按约定好好陪陪江沚。
早上醒了便叫人去平阳侯府给江沚递了消息。
来不来都随他。
江沚一听是来城外吃“团圆饭”,那还能不来?二话不说就换了衣裳,早食都没用。
马车里,池洛欢成了重点的保护对象。
池乐曦与神氏一左一右的护着她。
“阿姐,你要是不舒服,就同我讲吧。”池乐曦的手搭在阿姐的肚子上似个老妈子一样叮嘱。
她瞧着阿姐的大肚子,心都要提到了嗓子眼了。
原本想的是今年就叫阿姐与姐夫不用来了。
可阿姐非坚持着要来。
这一路上颠簸的很,池乐曦是真的怕。
“无碍的,在家闷了许久,总要出来透透气。”池洛欢莞尔。
自己的身子在家里人的照料下养的很好,才没有那么脆弱呢。
他们出门早,巳时初就到了地儿。
前方地面是大片大片的金黄。
池家人将马车停在林子外,走着进了银杏树林。
被银杏叶覆盖在下的银杏果已经腐烂,臭味弥漫。
乍一进入,气味感人。
池乐曦池硕领着小侄子走在最前头,江沚像个影子似的跟在池乐曦的身后,为她拎着狐裘。
梁言修也是头回来,扶着妻子走在后头,时不时的还会左右瞧瞧,臭臭的味道勾起了他一些回忆。
“哎呀~臭啊~”池乐曦皱着小脸儿,两只手拎着裙摆,小口小口的张嘴呼吸。
每踩一脚,脚下都是软软的,有时候,还会踩着银杏叶往前出溜。
池明耀拿了四叔与小姑的帕子塞进了两个鼻孔里,抱着自己的狐裘,小心翼翼的走着。
“怎的会将房屋盖在此处呢?”江沚不由得好奇的询问。
“柳姨喜欢银杏,而且,银杏叶和种子能入药。”池乐曦回头,低声同他道。
江沚点点头,柳姨,念念与自己说过。
是二哥的师父,一位医者。
池硕许久没闻到银杏臭了,被熏得脑仁疼。
他瞧着自家小侄子,坏心眼的一把拽掉他堵着鼻孔的帕子。
下一瞬,池明耀发出了野驴一般的嚎叫。
“小叔!”
“哎呦~”池乐曦被吓的一激灵,一脚丫子就出溜了,险些滑倒,滚一身腐烂的臭银杏。
还好江沚手快,将人扶稳了。
池乐曦后怕的拍拍胸脯,侧头掐着腰“臭小子你叫啥?”。
“姑姑,小叔他祸害我~呕~”池明耀掐着腰告状,一不小心吸了一大口臭气,惹得他干呕。
池明耀这一声,惊天动地。
吓到了走在前头的池乐曦,也惊到了远处站在院门前感慨的顾云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