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冥龙垂首,迅速转身离去。
  养心殿里再一次寂静无比。
  皇帝抬起手搁在桌子上,一下又一下敲在木桌上。
  咚咚咚的响声回荡在殿内。
  皇帝幽幽的目光落在三皇子刚刚跪着的地方,缓缓收回手抚摸着自己身上穿着的明晃晃的龙袍。
  讽刺的哼笑一声。
  “呵!巧合?”
  老三势力大,胆子也够大。
  背后还有个聪慧的协理六宫的母妃。
  敢在新岁夜宴上动手,老三这是不将自己放在眼里了。
  倘若某一日自己惹了他不快,那毒死的,就不是未出世的皇嗣,而是自己这个皇帝了。
  穿着这件龙袍的也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好”儿子了。
  皇帝嗤笑一声,抬手拍在椅子背上。
  “这个座位的诱惑,太大了~”
  当年自己是怎么坐到这个位子上的,他自己记忆犹新。
  自己不是父皇最聪慧的皇子,也不是他最喜爱的皇子。
  可因为母妃娘家有钱,有权,暗中拥护自己的人有兵。
  这皇位,也生生的被夺过来了。
  自己那位嫡长贤齐聚一身的太子兄长啊!
  最后还是不明不白的死在了自己的手里。
  有时候,毒,真是个好东西。
  老三如今,就像当初的自己。
  不得不打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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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宫的高墙耸立,朱漆金瓦,庄严肃穆。
  夜里的皇宫寂静无声。
  桃红色的轿辇行走在平整的青石板路上。
  路过的宫女太监脚步轻轻,见轿撵后,纷纷行礼。
  轿辇里,穿着雍容华贵的宋贵妃端坐着闭目养神。
  “丹眉~派人先回去,准备好水,本宫要沐浴。”宋贵妃温柔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懒意。
  她疲惫的很,头痛,身子也疲累。
  “是~”丹眉垂首应声,转身看向身后的小宫女“桃儿,你去吧!”。
  桃儿加快了脚步,先一步匆匆回宫。
  “丹眉,走慢些,晃的我头痛。”宋贵妃微微蹙起了眉头。
  她回想着今日所发生的所有事,一点一点的梳理着。
  珍妃狡猾,从头到尾,一环扣一环。
  哭哭啼啼的好似什么都没做,但却什么都做了。
  怪不得当年能在王府的独受恩宠。
  这些年来,她甘愿居于人下,自己还以为她是个好摆弄的废物。
  如今看来,倒是自己眼拙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她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珍妃!
  宋贵妃缓缓睁开双眼,美眸之中满是狠戾。
  看吧,看看到头来,谁能笑到最后。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宫里宫外,很多人都不曾入眠。
  三皇子回到府中后,打碎了一地的名贵瓷器。
  “梁元统!好个梁元统,竟然借子嗣来害我,他还真是舍得啊!”
  他死死地攥着宣纸,双目赤红,眼中竟然含着泪水。
  “殿下~”宋韵抬手搭在梁穆辰的肩膀上,柔声安抚着。
  梁穆辰整个人跌坐回椅子上,抬头望着宋韵,模样很是痛苦。
  “为什么,为什么斗完一个二哥还要斗老大?为什么?”
  “是父皇他打压二哥,极力培养我,如今为什么又要打压我呢?”
  “他不愿立我为储君,为何又要培养我啊?”
  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
  梁穆辰撕心裂肺的吼着,愤怒的抬起手砸向桌子,泪水随着他的动作滑落。
  “表哥~”宋韵心疼的搂着他,也一同红了眼眶。
  梁穆辰回搂着宋韵的腰,哭的不能自已。
  “我的骑射是二哥教的,我的诗文是跟二哥学的。”
  “我,我本可以像小六一样,一辈子跟在二哥身边,被他护着,被他宠着。”
  梁穆辰贪婪的回忆着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的自己最粘二哥。
  老大常常笑自己蠢,是二哥教自己如何还击。
  可一切的美好,都在六年前二哥剿匪归来后变了。
  “父皇打压二哥,打压皇后娘娘,她给了母妃权利,又把我捧高。”
  “我,我本没有同二哥抢的心思,母妃也没有要与皇后抢的心思。”
  “可父皇不喜欢我懦弱,他不喜欢我不争。”
  此刻的梁穆辰犹如一个崩溃的孩童,他搂着宋韵不停的倾诉着自己心中的痛苦。
  “我不争,父皇便不开心,只要我一争,父皇便会夸赞我,父皇很少夸我,我想要他看中我,我想要他对我笑。”
  “是父皇他一次次的逼我稳重,一次次的对我说要将位置交给我。”
  “如今我按照他说的做到了,可他又要用对付二哥的手段来对付我。”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他既然不愿给我皇位,为什么又毁了我和二哥的情谊,为什么啊!”。
  梁穆辰的语气中带着恨意。
  最后一句话他似是在咆哮,也似在质问。
  自己为了能够得到父皇的肯定,背叛了与二哥的兄弟情谊。
  可现在,父皇毫不留情的就要把自己丢开。
  自己在父皇的心里,到底算什么?
  宋韵听着他的话,也同样哭成了泪人,抱着他的头轻声安抚。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她懂他的痛苦。
  自从开始争夺皇位后,表哥如同变了个人一般。
  为了皇位,他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一年又一年,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眼底的狠戾愈来愈重。
  如今的他,早已与当年的少年判若两人。
  梁穆辰缓缓直起身,抬眸看向妻子,抬起手为她擦掉眼泪,凄然的笑了笑,眸色暗淡。
  “回不去了!永远都回不去了,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
  “我的手上,沾了太多人的血了,收不了手了。”
  “我的背后,是你,是母妃,是宋家,是徐家,我不能败,一旦败了,所有人就都完了!”。
  如果可以重新选择。
  自己一定不会为了那可笑的父爱而带领所有亲人踏上这一条险路。
  梁穆辰起身,而后颓然的躺在冰凉的地上,眼神空洞的望着屋顶。
  “现在的我,成为了当初我自己最讨厌的一类人。”
  贪污,受贿,鱼肉百姓。
  他缓缓闭上眼,一行泪滑落。
  “也是二哥最讨厌的一类人。”
  下辈子,还是不要生在皇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