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屹就这么壮烈的结束了他痛苦的一生。
他这一撞,撞得人心俱是一震。
大红的鲜血与朱红的柱子融为一体。
一众大臣怔怔的望着躺在地上的人,呼吸急促。
靠的近的几个人狼狈的坐在地上,瞪圆眼看着死不瞑目的周屹,心头似是堵了一块大石头。
上了年纪的一些官员不由得回想起当年状元郎意气风发的模样。
谁也没想到在二十年后的今天,那位翩翩公子竟然落到了这般下场。
可惜了,大好的前途只因被当朝的长公主看上白白的断送了。
江沚不忍的撇过眼去,不再去看。
皇帝不愿翻案。
周屹这是用命换来一个为妻子讨公道的机会。
梁元统则是皱着眉嫌弃的掩鼻,暗道其是妇人之仁。
大好的机会不把持住,净求些个没用的。
公道是能让他家财万贯还是能权势滔天?
蠢货!
龙椅上的皇帝脸色铁青,他给身边杵着的德全使了个眼色。
德全抬手示意一个小太监上前查看。
小太监探了探周屹的鼻息,又摸了摸他颈部,朝着刘德全摇摇头。
他离的近,方才他眼睁睁的看着周状元的脖颈都折叠了,怎么可能活啊!
“回陛下,没气了。”刘德全躬身低声对皇帝道。
一听人没气了,皇帝的脸色更加的阴沉。
目光在一众文武百官的脸上扫过,鹰眸幽幽。
周屹这是故意的,自古以来有几个血溅朝堂的官员?
他就是要在文武百官面前以死来相逼。
众目睽睽之下,那件事算是压不下来了。
此案一翻,他天子的颜面定然受损。
皇帝这一口气死死的憋在胸口,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他死死的盯着下头周屹的尸体,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梁言修深深的看了一眼周屹的尸体,回头望着上位者。
他是真不愿出声给他找台阶下。
他自己造的孽就该自己还。
可是为了周屹的遗愿,梁言修不得不出头。
“多年来长公主仗着与陛下有恩飞扬跋扈,不仅害人性命,竟然还与奴仆相谋欺骗陛下,罔顾陛下如此信任她!”
他缓缓开口,一句话便将所有事情都推在了长公主梁南瑾的身上。
将皇帝描绘成一个被亲人欺骗的帝王。
果然,皇帝在听了梁言修的话后,面色好了些许。
是啊,都怪梁南瑾。
当年如果不是她执意非要嫁周屹,后面又怎么可能出这样的事?
“二皇子殿下所言甚是。”有朝臣跟着附和。
能现在朝堂上的人也都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他们可以选择不摸做声置之不理,可面对如此刚烈的周屹,同为科举出身的官员们无法视而不见。
“周状元之妻王氏死的凄惨,望陛下查明真相,还王氏一个公道,还周屹之子一个公道,还武安十五年状元周屹一个公道!”
沈阔也不甘落后,沉稳清朗的声音在大殿之上响起。
他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铁棍子。
二十年前那回他不在朝堂,可今日他却在。
刚要开口却被堵住的江沚抬头看向沈御史。
按照计划,这些话应该是自己说的,没想到却被沈阔捷足先登了。
被抢了活的他抿了抿唇,只跟着附和了一声。
“求陛下圣裁。”
有一个人出声就有一群人跟着。
满朝文武或是因为周屹,或是因为要推倒长公主,一个两个的都磕头附和。
“求陛下圣裁!”
有梁言修的一番话后,皇帝的脸不再如同方才那般阴沉。
“我儿说的没错,梁南瑾的确是跋扈之极,大理寺卿何在?”
文仲向左一步跪地“臣在!”。
皇帝闭着眼,尽管心中是极不情愿的,可依旧不得下令“重查周屹之妻一案。”。
“是,臣领命!”
江沚听着皇帝的话,余光扫了眼血泊之中的周屹。
只见他方才还睁圆着的双眼在听到皇帝重查案件的命令后竟然缓缓的合上了。
退朝后,皇帝回到御书房后越想越气。
他来回的在房中走,砸了一地的碎瓷片。
“朕已经说的明明白白,长公主的案子与他无关无关!朕还许了他官运通达,他听不出来吗?”
突然,他的脚步骤然一停。
“不,他不可能听不懂,他就是故意的,他是要为他的妻子报仇!”
说着,皇帝又拿了一件价值连城的瓷瓶毫不犹豫的摔在地上。
刘德全带着几个小太监哗啦啦的跪了一地,纷纷低着头,唯恐呼吸声大了从而触了眉头。
发泄了许久后,皇帝仍然觉得不解气。
他一双幽幽如野兽般的眸子看向刘德全。
“周屹的尸体呢?”
刘德全被皇帝的视线盯的心里头发毛。
“回陛下,下面的人已经送回周家了”他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长公主出事后,长公主府便被查封。
周屹与几个孩子这段日子都住在周家从前的宅子。
“再抬回来!鞭笞二十,丢去乱葬岗!”皇帝怒气腾腾的甩了下衣袖。
他让自己丢尽了脸面还想安安稳稳的下葬吗?不可能!
敢威胁自己?
那就让他曝尸荒野被野狗啃食。
不仅仅是他,还有他的儿子!
他既然为了先头的妻子和儿子什么都不怕,那便让他断子绝孙吧!
“是!”刘德全叩头起身离去。
刘德全派去的人腿脚很快。
送周屹尸体的一行人刚到周家他们便追上了。
他们虽然同情周屹的遭遇但,皇命难违。
周家三个孩子正扑在父亲的身上哭呢,他们便强行的将人拉开又把尸体抬了回去。
皇帝亲自看着人打了周屹的尸体二十鞭,心情愉悦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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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乱葬岗。
两个侍卫抬着周屹的尸体来到了乱葬岗。
“唉,这周状元也是真的惨,妻子儿子都被害死了,想要个公道而已。”一个侍卫摇头感叹。
这鬼世道!
“行了,你有几个脑袋?这话以后少说。”另一个大一些的侍卫制止他的话茬。
年轻的侍卫瓮声瓮气的回了一句“唉,我不就跟你说说吗?”
“别贫了,轻点放下吧!”
两个人轻手轻脚的将周屹的尸体放下,整理整理衣衫,对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开春了,只盼着这山里头的野兽都能吃饱吧,好歹给他留个全尸。”那年长的侍卫长叹一声。
“走吧!”
两个人一步三回头的下山。
在两人走远后,不远处的一处底坳里头鬼头鬼脑的钻出来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