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食人二字,池乐曦与江沚的脸色十分的难看。
陈景和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夫妻俩,讽刺的勾唇。
“不,不对,那群人可不是为粟特做事,他们是粟特人的盟友。”
“他们家财万贯,并不是因为活不下去而选择食人,只是以这个为乐趣,粟特人为了彰显他们合作的诚意,竟还将粟特女子赠予那些人。”
陈景和说着冷笑一声“呵~他们什么都有了,就是独独没了人性。”。
池乐曦与江沚十分的震惊。
“盟友?”池乐曦捻着帕子的手猛地收紧,侧头看向江沚。
本以为粟特人在三皇子处吃瘪后便没了后文了,没想到粟特人还有盟友。
看样子应该已经有年头了。
既是盟友,那他们对粟特人的动作多半是清楚的。
那对付君川到底是粟特人的主意还是那群人的主意?
江沚察觉到妻子的视线,收敛起眸中的冷意,缓下眉眼看向池乐曦。
安抚的朝她扬起眼尾。
陈景和看了一眼池乐曦,在见到两个人温馨恩爱的场景后好似被灼伤了一般,忙移开视线心中五味杂陈。
他觉着自己就是阴沟里的老鼠,躲藏在阴暗之中偷窥着别人幸福。
而他自己,早已堕入无尽的黑暗。
陈景和和深吸一口气,平复好自己的心绪,出声回应。
“对,是盟友,粟特人因为样貌的原因不便抛头露面,他们藏在山里哪里来的银钱养这些为他们做事的大夏人?”
“无非都是那群人给的罢了!”
“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最后都是心甘情愿的为粟特人做事?”好似打开了话匣子。
将这些年憋在心里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他们给的银钱多,为他们做事一个月可以拿到的钱是我们这些平民百姓一辈子都赚不来的。”
“不用种田,没有田税,不用服徭役,因为有银子,给银子就成了,呵!这可比老老实实种庄稼好过多了!”
“给他们做事后我有了银子,有了大把大把的银子,我可以买曾经买不起的笔墨纸砚,想买什么书籍就买什么书籍不用再担心肚子空空,口袋空空。”
“那些个曾经欺负我的污吏也不敢再随意打骂,见着我则是狗腿子似的讨好。”
说到这些他眼底漾着畅快,嘴角也不自觉的扬起。
只不过很快他眼底的畅快便被落寞所替代。
“若是我早些有这些银子该多好啊?那样七年前阿爹阿娘也不会活活饿死。”
“大哥也不会因为护着粮食被人捅死,大嫂更不会为了半袋子窝窝头就把自己卖了!”
陈景和越说越激动,越说越眼越红。
“大嫂走之前叮嘱我照顾好她的孩子,可我太没用,最终还是没能保住福儿。”
他原本是笑着说的,可笑着笑着,眼中就泛起了苦涩,一滴泪再次滴落在枕上,消失不见。
池乐曦听着他的话,心里头不是的滋味。
对于他说的,池乐曦深有感触。
她生在边地,长在深山。
懂事后也曾顽皮跑出去玩耍。
见过太多太多不公之事。
若是做官的是个厚道的还好,若是遇着那没有人性的贪官,那其管辖之下的百姓可就遭了殃。
陈景和很快便在往事之中醒过神来。讥笑一声,双目对上江沚的眸子。
“有银钱银子真好,有了银子我们就能像你们这些权贵一样!吃山珍海味,穿绫罗绸缎!”
说着说着,他环视房屋一圈儿有些可惜的叹了口气。
“唉~就是这等宅子买不来,你们住的宅子是真大啊!一个院子比我们家一家人的田地都大。”
“宅子里的东西也真是贵,随便一个物件能够一个村子的人活一年,这世道真是。。。不公平。”
陈景和说着十分无奈的望着屋顶。
“下辈子,我一定要投个好胎,也做一回权贵!”
说完这些,他放声大笑,笑着笑着,声音便变了调。
整个人崩溃了。
伤口崩开他也不在意,只撕心裂肺的嘶吼。
“老天爷,你真是不公平啊!”
池乐曦与江沚见状,默默的转身来到门外。
将屋子留给他发泄。
“也是个可怜人,我更宁愿他是彻彻底底的坏。”池乐曦站在门口回头深深地看一眼陈景和,轻轻叹了口气,好看的眉拧起。
江沚抬起手搂上她的肩,轻拍安抚。
“这就是为什么所有人都想做官的原因,也是所有官员都想往上爬的原因。”
没有官服在身,没有家族庇护,想要在这世上随心的活是不可能的。
这个世道,并非一定要做刀俎,但绝对不能是别人案板上的鱼肉。
池乐曦半垂着眸子思忖片刻,抬手招呼在院子里守着的星罗。
“夫人”星罗上前。
池乐曦在星罗耳边低语一番后,对方匆匆离开。
房间里陈景和的哭声还在。
江沚与池乐曦相视一眼后,来到院门口双双坐下等。
一静下来,池乐曦就靠在江沚的肩上独自呢喃。
“我是是在山里头长大的,曾亲眼看到贪官鱼肉百姓的场景,他说的七年前,应该是大夏开国以来最大的那场涝灾。”
“那年真的是,饿殍遍野。”
“按照姐夫所说,朝廷给拨了不少的赈灾粮,可层层剥削下来,最后落在百姓手里的,没有多少。”
“爹爹带我们送粮到受灾最严重的泗城,那景象,简直惨不忍睹,四处都是哭声。”
所以,对于陈景和的崩溃,池乐曦是可以共情的。
半个时辰后。
星罗回来了。
跟着一同回来的,还有池硕与一位戴着帷帽的女子。
池乐曦见到四哥,起身兴奋的朝他跑过去“四哥!”。
池硕下意识的伸出手护着她怕她摔了。
“四哥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池乐曦感叹。
“刚好姐夫也在家,听了星罗说需要幺娘来一趟,他快马加鞭的派人将人接来了。”
池硕拉着妹妹走在前头低声说悄悄话。
“怎么?遇着硬骨头了?打算用亲情来撬开对方的嘴?”
池乐曦故意卖关子“不告诉你,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幺娘不知道他们将自己带到这里是干嘛的,只本本分分的跟在池硕的身后。
这会子陈景和已经不哭了,江沚与池乐曦直接带着人进了屋。
戴着帷帽的幺娘在看到床榻上人的脸后,整个人身子一顿。
交叠放在小腹处的双手下意识的收紧,脚步都慢了些。
陈景和见池乐曦他们出去一趟回来多了两个人,面色狐疑。
“将帷帽摘下来吧!”池乐曦看向幺娘。
在几人的目光中,幺娘将头上的帷帽取下。
一双眼盯着榻上的陈景和,红了眼眶。
“你,你是,阿,阿和?”
陈景和在看到白色帷帽下的那张脸后,整个人瞪大了双眼“阿姐!”
他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口就要起身。
幺娘连忙扑上去。
姐弟二人抱头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