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眯了眯眼,心中暗暗发狠。
“来人,去请了各位大人来府中!”
不能再等了。
母妃身边那些人撑不了多久。
母妃这些年背着父皇做了不少事,一旦被挖出来,父皇绝对不会放过母妃。
就连自己,都会被连累。
“殿下~”周侧妃见他面色极差,上前拉住他的手轻声呼唤。
心头暗暗泛着嘀咕。
珍妃怎么突然出事了?
珍妃一出事大皇子会不会被陛下厌弃?
那自己不是白嫁过来了吗?
大皇子安抚的拍拍她的手。
“放心,不会有事!你歇着,我去书房!”
话落,他转身离开。
周侧妃望着大皇子离去的背影,搅着手中的帕子不安的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都怪父亲贪心,为了珍妃答应给的一个一品国公的殊荣。
就冒险扶持一个势弱的大皇子。
他也不想想,大皇子年纪又大,又没什么势力,这一品国公是好拿的吗。
瞧瞧,自己这才嫁过来几日,珍妃就出事了。
没了珍妃,大皇子还能成什么气候?
周侧妃猛地停下脚步。
不行,自己还年轻,不能被大皇子连累了。
“小菊,去信给母亲,我要回周家呆两日!”
得同父亲好好说说,周家万万不得继续往这个火坑里跳了。
小菊没动,只低着头一言不发的站在周侧妃的身后。
周侧妃恍惚中察觉到身后的人似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不悦的拧眉。
“我跟你说话你没听到?”
小菊仍低着头,出声回应“姑娘,老爷前两日叮嘱,叫姑娘安心的待在大皇子府。”
“老爷说了,周家与大皇子府共荣辱,叫侧妃您放心。”
周大人如此决策无非是表明了他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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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所有人都没闲着。
出主意的池乐曦更是闲不下来。
芝兰身为二等宫女,死后需送入西直门外净乐堂火葬。
六皇子在宫中做了些手脚,偷偷将假死的芝兰送出宫外。
池乐曦与江沚两个人则是接应了芝兰借着去庄子上摘樱桃的借口将人送出了城。
城郊的羊肠小路上。
“如今你姐姐的仇已经报了,以后你就该好好的过你自己的日子了,试着将过去的事情放下吧。”
池乐曦拉着芝兰的手,将一沓银钱交给她,好心的叮嘱她道。
“多谢姑娘。”
芝兰看着手中的银钱,不停的摩挲,眼眶红红的,发出一声苦笑“若是我早早有这么多银钱就好了。”
她抬眸对上池乐曦双眼,一滴泪低落,声音中带着委屈的哭腔“那样阿姐就不会为了十两银子就把她自己卖了!”。
更不会被珍妃送给一个老太监,最后受尽屈辱而死。
死了还要被安上一个秽乱宫闱的罪名,连尸体都要被乱葬岗中的野狗啃食。
池乐曦被她的泪水灼到,有些心疼的抬手为她擦去眼泪。
芝兰她姐姐的事,她在皇后娘娘口中听过。
好好的一个姑娘,就因为珍妃要拉拢一个老太监,最后香消玉殒。
这世间,终究是苦命人多。
那些为数不多的掌权者会为了自己的利益,牺牲除她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池乐曦想要说些安慰她的话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因为准确的说,自己也算掌权者的“帮凶”。
在帮姐夫夺权的路上,很有可能直接或者间接害了某些无辜的人。
她/他们或是谁家的女儿/儿子,或是谁的妻子/夫君,亦或是谁的母亲/父亲。
踌躇许久后,她上前抱住芝兰,在她耳边轻轻低语。
“好好活着,就当是为了你姐姐,带着她那一份,好好活下去。”。
“逝者已逝,生者,更应该好好活着。”
或许因为都是女子,芝兰在池乐曦的面前,流露出了所有的委屈。
芝兰的手试探的搭在池乐曦的腰上,见她没有推开自己,这才用力回抱住她。
泪珠控制不住的往下掉,痛苦的哭出声来。
“我没有姐姐了,也没有家了!”
“我没有家了,没有了~”
池乐曦不是石头人,听着耳边人的哭声,双眼也紧跟着红了。
心里头十分不是个滋味。
或许对她最大的安慰,就是让她亲眼看着仇人死去。
可眼下,她留在京都并不安全。
江沚懂事的转过身去,不去打扰她们。
池乐曦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能叫芝兰好受些。
只轻轻的拍着芝兰的后背,任由她大哭发泄。
许久,芝兰方才平复好心绪。
她松开紧紧搂在池乐曦腰上的手。
目光落在池乐曦肩头被自己哭湿了的一块,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对不住姑娘,奴婢,”
不等她说完话,池乐曦出声打断她。
“你已经不是奴婢了!你也不是芝兰了,现在是蔷薇,是林蔷薇。”
池乐曦盯着林蔷薇的眸子,故意咬重了她的名字。
林蔷薇怔然的望着池乐曦。
是啊,芝兰这个名字用久了,险些忘了自己原本的名字了。
她恍惚的眸子变的坚定。
“对,我是林蔷薇,我是蔷薇,不是芝兰,不是芝兰!”
池乐曦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语气真诚。
“对不住,我不能让你亲眼看着仇人是何下场,你这张脸有太多人知晓,若今日不走恐怕日后生变。”
林蔷薇一把握住池乐曦的手,眼含热泪笑着摇摇头。
“这样已经很好了,珍妃这些年做了不少的事,不用亲眼看我也知道,她活不成了,她肯定活不成了!”
池乐曦抿唇,思忖片刻后,继续道。
“你自由了,如果你没有地方可去,我可以给你一个去处。”
“京都城恐怕是待不得,不如我派人护送你去江南可好?”
江南有许多从前峰上的叔伯婶娘。
那里相对安定些,蔷薇去了也可以托婶娘们多多照应着。
林蔷薇有些诧异的望着池乐曦,小心翼翼的开口试探“我,我不会给您带来麻烦吗?”
池乐曦安抚的笑笑,摇摇头。
“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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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蔷薇后,池乐曦整个人蔫蔫的。
她靠在江沚的肩膀上,双眼发直。
“想什么呢?”江沚与她十指相扣,歪头用脸蹭蹭她的额头。
池乐曦往江沚的怀里钻了钻。
“我在想,如果没有这所谓的至尊之位,没有所谓的天子大臣,底层的人们,会不会好过些?”。
江沚知道,她这是难受了。
抬起胳膊将她搂入怀中,温声问道。
“那,你的答案呢?”。
池乐曦缓缓抬头看向江知,沉声道“我的答案,是不会。”
“王朝之下,好歹有制度管辖,若是没了所谓的“国之法度”限制,那这世上便将会是拳头的天下。”
“谁的拳头硬,谁便是‘王’”
“那样的世道只会更乱,那样,弱者多是些老弱妇孺。”
池乐曦见过荒年里那些逃荒的人,轻者自相残杀,重者易子而食。
“乱世中的人,更难活下来。”
池乐曦长叹一声,依靠在江沚的怀里最后无奈的感叹一声。
“我们能盼望的,就是能有一位贤明的君子坐上那个位置,能够最大程度上的给这世上的人公平,给百姓安稳。”
江沚眼底漾着欣慰的笑容。
“是啊!只盼着这世上的君子多些,有贤明的君主与君子之心的臣子,上行下效,那样,或许这世上的苦命人会少些。”
因为池乐曦的兴致不佳。
一路上,江沚有意说些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时不时的还言语逗逗她。
再加上池乐曦是个洒脱的,想通之后就不会再钻牛角尖。
午时。
两个人顶着灼热的烈日带着两车樱桃回了平阳侯府。
江沚直接派人往各个院子都送去了些,他则是带着池乐曦回了临风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