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女子无论何时都是温温柔柔的。
可说的话却是力有千金。
梁言修一瞬不瞬的望着她,周身散发着伶俐的气势。
可对面的姑娘竟然直接对上自己的目光,神色淡然。
这叫他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
要知道,他素日在军中,每每冷脸发怒之时连军中的那些汉子都要怕上三分。
这姑娘竟然丝毫不惧。
那日听青林提起她说的那句话,自己便知道这姑娘有几分小聪明。
可今日他突然发现。
眼前的姑娘并非只有小聪明那样简单。
他不再试探,而是轻笑一声,缓缓坐起身。
“边城的百姓都说这云隐峰是神山,神山上住着一群活菩萨。”
“如今看来,倒不是空有名头。”
梁言修说的意味深长。
池洛欢弯唇,脸上挂着笑容,笑意却不达眼底。
“活菩萨不敢当,只不过是不愿做一些伤天害理的事罢了。”
“殿下前些日子发落了哪些人,想来已经知道这边城的糟污。”
“这些百姓们没什么太大的要求,他们只想活着,云隐峰在他们危急之时出现,他们不免会心存感激。”
“二皇子殿下如今处置了哪些贪官,想来这边城的百姓们对殿下也是万分感激。”
池洛欢从容应对。
这样的奉承的场面话梁言修还不至于真信。
他静静的望着眼前的女子,不由得想起那日。
倘若那一日自己没有出手,她们应该也会有应对的法子。
对于这样的女子,他心底生起几分欣赏来。
“姑娘这话说的倒是叫人心情舒畅,只是诸位把我带到这儿来是何意呢?”
梁言修快言快语。
“二殿下果然是聪明人。”
“此次将殿下请过来,不过是想要与二殿下谈个合作。”
池洛欢慢悠悠的站起身,正色摆出该有的态度。
今日是父亲对自己的考验。
父亲将这一次的谈判全权交给自己就是有心要锻炼自己。
池洛欢知道,这一次,所有的担子都在自己的身上。
尽管知道背后会有父亲母亲与两位兄长兜底。
可她仍然告诫自己。
万万不可以将事情搞砸。
梁言修饶有兴致的挑挑眉,勾起唇角语气微微上扬。
“合作?”
“呵~你怎么肯定,我会答应与你们合作?”
“在我的眼里,你们不过是战山为王的土匪,朝廷多次招安都被拒绝,多年来一直与朝廷作对,交兵三次,三次大败我朝大军。”
“你们如此损害朝廷威严,如今是怎么认为我会同你们合作?”
梁言修盯着面前女子的眸子,冷声笑道。
他是在试探。
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自己“偷”到这儿来,可见这些人是有些真本事的。
他倒是十分想听一听,这些人是如何想的。
池洛欢静静的与他对视。
“不过是决定赌一把罢了。”
“民女前阵子有幸得殿下相助,观之殿下气度不凡,便猜测殿下身份不一般。”
“当看到县令之子在见到象征着殿下身份的东西时所做出的反应时,我便更加确定了这一点。”
“能叫县令之子下跪行礼的人,应当不是一般的富贵人家。”
“且当日得知有人殿下在打听云隐峰,我们便派人去查探一番。”
“猜测殿下就是当今的二皇子殿下。”
梁言修的目光一直落在池洛欢的身上,听着她的分析,心底不由得高看了她一眼。
高看云隐峰一眼。
自己入城当日他们便得到了消息,可见云隐峰的探子已经遍布边城。
不。
或许,整个边城的普通百姓都是云隐峰的眼线。
这些人不简单,从前是自己小看他们了。
池洛欢一直留意着梁言修的表情与眼色。
“殿下初到边城便翻查旧案,可见殿下与从前的哪些将军不同。”
“与从前的那些将军相比,殿下有些一颗仁心。”
“正是这份仁心,才叫咱们敢将殿下带来此处。”
池乐曦说着,屈膝行礼。
江沚感受到池洛欢的真诚,此时整个人变得正经起来。
梁言修深吸一口气,撩开被子坐起身。
扫了一眼桌上的吃食,漱了漱口伸出手去拿起碗,尝了一口。
“嗯~手艺倒是不错。”
“多谢殿下夸赞。”池洛欢道谢。
“这是我阿姐做的,整个云隐峰,只我阿姐的手艺是顶好的。”
小小年纪嗯池乐曦是个十足的护姐的。
听到他夸赞阿姐做的饭菜,她便也跟着一同夸。
梁言修一愣,下意识的看向碗里的饭菜。
这是她做的?
他思绪万千,最后默默的将碗里的粥全部喝掉。
用过饭后,他拿出方帕优雅的擦擦嘴,再次抬眸,他看向池洛欢的眸子里多了些什么。
“好了,那接下来就谈一谈该如何交易吧。”
池洛欢惊讶了一瞬,而后伸出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请吧~”
旁边的小姑娘搞怪的学着自家阿姐的动作。
“请吧!”
梁言修深深的看了池洛欢一眼,起身抬脚出门。
他这一眼看的池洛欢直发慌。
池洛欢不解,难道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了吗?
,,。
谈到交易,自然是由池父出面。
梁言修第一次见到池家一大家子人之时,整个人愣了愣。
观之样貌,这些人应当是一个家族。
这一家子,倒都是好样貌。
而在对上池父的眸子后,他心底一沉。
心道这绝对不是个好对付的主。
“阁下便是这云隐峰的大当家的吧,不知大当家的有何交易要同我来做?”
梁言修没有孤身在敌营的恐惧,神色轻松的撩开袍子在池父的对面坐下。
对于梁言修的态度,池父十分的赞赏。
像他这般年纪能有如此深沉的,不多。
“二殿下是聪明人,我呢便也不拐弯抹角了。”
“正所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池父说着,倒了一杯茶推到梁言修的面前。
“这攻心不必我们亲自来做,相必以殿下的为人,在百姓口中听到我云隐峰的一些事后便生了几分恻隐之心,否则,殿下也不会放出话来许山里的人下山。”
“既有恻隐之心,那我们双方无论如何也不会走到兵刃相向的地步。”
梁言修听出对方话中的意思,目光落在面前的杯盏上,探身拿起茶杯轻尝。
茶水入口,清淡的茶香扑鼻,他剑眉一挑,赞道“好茶。”
将杯中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他抬眸对上池父的眸子。
“的确,我本不想兵刃相向,特意给了诸位选择的机会,可这情,诸位不是没有领吗?”
他似笑非笑的的反问。
池父轻笑,再次为他添茶。
“二殿下生在皇室,自然是无法理解我们这些普通人的。”
“不如殿下品品茶,来听我讲一个故事吧。”
梁言修定定的望着对方,拿起茶杯,散漫的往后一倚,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池父见状,明白对方愿意继续听,便继续开口。
“十八年前,大夏的一位将领率兵攻打云隐峰,他与二皇子您一样,表明只要云隐峰上的人自愿下山,他便既往不咎。”
“那一次,山里有些人信了,闹满心欢喜的下山,只是,那些下山的人不过三日,便死在了火海。”
梁言修喝茶的动作一顿,掀开眼皮,眸子变得犀利。
“哪位将军未曾遵守承诺,将下山的人全部活活烧死在山下,上到六七十岁的老人,下至七八岁的孩童,无一幸免。”
“山上的人听到惨叫声想要去救,可那将军竟然以人为饵,射杀所有前去相救之人。”
梁言修听到此处,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
“二殿下如今应该明白,云隐峰为何一直不曾应朝廷招安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