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三天,我在临时急救区的完整监护记录被恢复。
  系统曾因断电丢失过一段数据。
  技术人员从备用服务器里找回了它。
  顾清宁被带到屏幕前。
  她是移植外科医生。
  那些曲线和数字代表什么,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我刚被送进急救区时,血压虽然偏低,却还能维持意识。
  何医生为我快速补液后,数值甚至短暂回升。
  那正是我抓住顾清宁的手,求她先救我的时候。
  如果那时立刻开腹探查,我完全有可能活下来。
  可顾清宁拒绝调动呼吸设备。
  屏幕上,一条红线标出了我接受镇静药的时间。
  七分钟后,我的血压开始快速下降。
  十二分钟后,我的心率出现代偿性加快。
  二十分钟后,监护仪无法测出有效血压。
  顾清宁看着那条不断下坠的曲线,整个人像被钉在椅子上。
  “我只要早一点进去......”
  她说不下去了。
  调查人员替她补完。
  “你只要在听见他求救时走进去,他就可能活下来。”
  顾清宁忽然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我为什么没有进去?”
  “他是我丈夫。”
  “那半个肝是他从身体里切下来的。”
  “我为什么只顾着保护肝,却没有保护他?”
  可下一份调查结果,才真正击碎了她最后的借口。
  市一院提交了林晚舟的转院记录。
  他到达医院时,血氧九十七,心率平稳,移植肝血流正常。
  除了火灾后轻度应激和焦虑,他根本没有到必须占用全部抢救资源的程度。
  顾清宁死死盯着报告。
  “不可能。”
  “他在移植中心时反复血氧下降,还说腹部疼痛。”
  市一院医生通过视频说明:
  “检查没有发现移植肝功能恶化。”
  “转院途中也没有进行特殊抢救。”
  “他的生命体征一直比较稳定。”
  顾清宁想起林晚舟一次又一次的呼喊。
  每当她准备靠近我,林晚舟就会突然不舒服。
  她曾经以为,那是命运逼着她作出选择。
  可现在看来,所谓的两难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调查人员问:
  “你是专业医生,为什么没有亲自核对监护数据?”
  顾清宁垂下眼睛。
  “晚舟一直很害怕。”
  “他担心移植肝失功。”
  “他一叫我,我就以为情况严重。”
  “那陆景川叫你时呢?”
  顾清宁的嘴唇瞬间失去血色。
  调查人员没有给她逃避的机会。
  “你的丈夫满身是血地求你。”
  “为什么他的话,你一句都不相信?”
  顾清宁沉默了很久。
  最终,她低声回答:
  “因为我觉得,他不会真的离开我。”
  “我以为不管我先照顾谁,他最后都会理解。”
  我飘在她身后,忽然觉得可笑。
  她不是看不出谁更危险。
  她只是笃定,被牺牲的人永远会原谅她。
  就在这时,一名调查人员推门进来。
  “我们找到了当班护士。”
  “她说林晚舟几次报警前,都单独动过监护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