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渊故意停留片刻,才往前走。
明明才一小会儿,姜乐瑶却觉得时间漫长,难熬至极。
她瞥见那玄色袍摆终于动了,紧绷的肩背这才缓缓松弛,抬手虚拍了几下胸口。
翰墨诗会的宾客,多数是世家公子小姐,少部分是民间有才华的年轻男女。
张员外将年轻人云集于此,意在扬牡丹坞声名,将此地营作游赏胜地。
因此,诗会只为切磋、输赢等闲,不设繁细约束,时辰充裕。
现在才过去半炷香,离结束还尚早。
姜乐瑶侧首,目光落在谢云砚身上。
见他已搁笔,面露讶异。
竟这么快就写好了?
她眼底顿时浮漫起赞许之意。
谢云砚去年得了魁首,想必今年的名次也不低。
果然是权谋小说的男主,不仅聪明绝顶还才华横溢。
恰在此时,谢云砚也看向她。
目光猝然相撞。
他身形微僵,眼中掠过一丝慌乱,心底翻涌着细碎悸动。
姜乐瑶弯了弯唇,对着他甜甜一笑,那双水润的桃花眼摄人心魂。
她一心想着多刷些好感度,全然未察觉已刷满了心动值。
谢云砚耳尖悄然泛红,连气息都乱了几分见,连忙偏开视线,不敢再与她对视。
台上的萧景渊,将这两人“眉来眼去”的一幕尽收眼底。
淡淡看了一眼不远处专心赋诗的靖王,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看来,他这位“好弟弟”,要伤心了……
女人都跟人跑了,竟还全然不知。
姜乐瑶见谢云砚垂首,也移开目光,转头看向女主季灵汐的座席。
唉?人呢?
椅上怎么是空的?
剧情完全对不上……
难道季灵汐真是穿来的?
半个时辰后。
众人似乎都已完成了诗作,开始三三两两闲谈起来。
两名侍女依照张员外吩咐,将诗稿一一收集,呈送到台上案头。
几位鉴诗先生迫不及待地拿起诗笺,凝神览阅。
一位绿袍鉴诗先生看到谢云砚的诗作时,眸光亮了几分,赞不绝口。
“写太好了!笔下春景鲜活,一木一草皆有灵气。”
“最后两句尤为出彩,志存高远,意境脱俗!”
其他几位鉴诗先生闻言,争相传阅他的诗稿,看完后皆连连点头,拍手叫好。
与此同时,张员外扬了扬手中的诗笺,满脸堆笑地看向萧景渊。
“淳安公主写得也不错!字句间满是融融春意。”
台下的淳安听见夸赞,唇角上扬,一脸得意。
这次定能拿下“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头。
就在她志在必得时,一位青袍鉴诗先生忽然开口道:
“姜乐婉姑娘的诗作,似乎更胜一筹。”
话音落下,其中两位鉴诗先生好奇地凑过去,细细品阅。
“确实如此,全诗以春寄情,含蓄动人,读来回味无穷。”
“一个小姑娘竟能作出这般佳妙的诗篇,才情当真了得!”
“是啊,不愧是姜丞相之女。”
张员外见状,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
但那三位鉴诗先生依旧对姜乐婉的诗稿连连称赏,似乎全然不懂人情世故。
张员外眉头紧皱,心里懊悔万分。
这三个榆木脑袋,可别把摄政王和淳安公主给得罪咯!
下次可不敢再请他们来了!
淳安脸上笑意一垮,目光落在身前座席,冷睨着姜家姐妹。
这时,姜乐瑶看向身侧的姜乐婉,手肘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
“三妹,不错哦,没想到你这么有才华!”
“原来你是深藏不露啊,还好我把你带来诗会,不然就明珠蒙尘了。”
“二姐……”姜乐婉脸颊浮起红晕。
淳安本就不悦,听了这两人的话,秀眉紧拧,眼底怒火翻涌。
她暗中托人从张员外那里打探出诗题,还重金请落魄秀才作好几首诗,以为能拿下“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号。
谁曾想,竟被姜乐婉这个上不了台面的庶女给比了下去。
她面色愈发阴沉,猛地站起身,想要教训这两人。
目光无意间扫过姜乐瑶面前的笔墨。
笔搁上那支羊毫,笔头干干净净的,未沾半点墨汁,显然没用过。
她竟没作诗?
淳安像是抓到把柄,眸光亮了亮,故意扬高声线。
“这位便是姜二小姐吧,你妹妹文采这般好,姜丞相也满腹经纶,想必你也不差。”
众人闻言,顺着声音齐刷刷看过来。
未等姜乐瑶反应,淳安抬头望向台上,接着道:
“劳烦鉴诗先生们把姜二小姐的佳作翻找出来,念一念,好让我等长长见识。”
糟了糟了,被这位刁蛮公主盯上了!
姜乐眉头蹙起,轻拍脑门。
果然,越招摇死的越快……
当时就不该心软,不该同意把姜乐婉带来。
淳安公主定是嫉妒姜乐婉,故意找茬,想把气撒到她身上。
众人听淳安公主这么一说,也都想看看姜乐瑶的诗作,满脸期待地看向台上的几位鉴诗先生。
淳安公主身份高贵,又是摄政王的亲妹妹,且性子骄纵。
品鉴先生们不敢不从,连忙拿起案头那叠诗稿,细细翻找。
可来回找了几遍,都没找到。
淳安见火候已足,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别找了,你们找不到的。”
“因为,她啊,根本就没写!”
话音落下,堂内一片哗然。
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姜乐瑶。
台上的萧景渊,挑了挑眉,眼底闪着几分看热闹的戏谑。
这个姜乐瑶,方才不是吃喝,就是呆坐失神。
还有,忙着跟男人眉来眼去。
她哪来的时间吟诗作赋?
姜乐瑶转头,不屑地看了一眼淳安。
这种无赖小人,心理多半扭曲变态。
对方越挣扎,就越亢奋,对方若是顺从,反倒觉得没意思。
真诚才是必杀技,不会就是不会,大大方方承认即可。
姜乐瑶缓缓起身,坦坦荡荡直言。
“各位,我并非故意不写,而是,我不会写诗。”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个个愣在原地。
不会?怎么可能?!
她可是姜丞相的女儿啊!
淳安故作讶异,“哦?不会写?那你承认自己是个草包咯?”
顿了顿,又问道:
“既然你这个当姐姐是草包,那你庶妹姜乐婉,恐怕也是个草包吧?”
“她不会是提前探知了诗题,事先备好诗作,暗中舞弊吧?”
“我没有……”一旁的姜乐婉也站了起来,低眉垂眼小声道。
淳安却不依不饶,“没有?你如何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