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西兰阁。
阳光透过菱格罗纱落下一地浅白,微风吹得窗棂轻响,床榻的幔帐微微掀动一角。
姜乐瑶长睫轻颤,徐徐醒转,支着身子坐起。
太阳穴突突发疼,下意识抬手按了按。
昨夜的蜜酿梅露,香甜可口,却烈得很,才喝了几杯,竟醉得人事不知。
她揉了揉酸胀的眼尾,指尖滑向水润的唇瓣,面上漾开几分痴傻笑意,想入非非。
梦到绝世大帅哥了!
还跟他亲嘴,啃得天昏地暗。
没想到这果子酒竟还有这样的功效,往后得多喝!
神思缱绻之际,姜乐瑶蓦然想起藏宝图一事,眉眼渐渐沉下去。
下回该用什么借口独自进书房呢?
为避免他人起疑心,找丢失物品这个理由,定是不能再用了。
想要长时间停留在里面,最直接的办法是……
药倒萧景渊……
她眸子亮了几分。
对对对,给他下药,就这么定了!
恰在此时,侍女星晚端着一盆温水,手肘轻轻顶开房门。
突如其来的声响,把一肚子坏水的姜乐瑶惊一激灵。
星晚走了进来,把盆子放到铜架上。
“姑娘醒了?奴婢伺候你起身净面。”
说着便移步到妆台前,静静等待姜乐瑶坐过来。
星晚脑海中闪过昨夜石案上亲热的那一幕,面上泛起热烘烘的红晕。
自己入王府多年,从未见过王爷如此失态,想必是动了心。
此女说不定是未来的王妃,得尽心服侍才是。
姜乐瑶目光无意间掠过星晚,见其神色有异,眉头微微蹙起。
咋回事?
难道醉酒后,做了什么荒唐糗事?
……
七日后,夜色沉沉。
姜乐瑶从膳房慢慢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碗参鸡汤,前往书房。
她昨日出府,终于悄悄弄到无色无味的迷药,已下进汤里。
而她自己,已提前服了解药。
姜乐瑶犹豫片刻,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两下房门。
“表哥,是我,我来给你送鸡汤。”
甜软的声音入耳,房里的人明显地愣了一下,沉默几息才淡淡开口,“进。”
她推开门,小心翼翼走了进去。
男人端坐于案后,摇曳烛火忽明忽暗,映出棱角分明的脸庞。
前几日,姜乐瑶先后又送过两次,因此,她已轻车熟路。
还是跟之前一样,她先喝一口,再递给萧景渊。
只是今日,鸡汤送出去时,她整个人都有些发颤。
萧景渊眸色幽深,盯着她十根水葱似的手。
“表妹,你抖什么?”
姜乐瑶闻言身子一顿,端着汤碗的手不自觉收紧几分,心口突突狂跳。
被发现了?
可不应该啊,她买药和下药之时,明明都支走了那两名侍女……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完蛋时,萧景渊利落接过汤碗,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担忧。
“可是身子不适?”
姜乐瑶顿时松了一口气,但眼睫还是止不住轻颤。
“没……”
“表哥气度卓越,不怒自威,观者无不惶然。”
萧景渊没再追问。
指尖端着汤盏,几口便尽数饮下,之后,随手搁回案上。
姜乐瑶瞥了眼一干二净的白瓷汤碗,眸光发亮,心头狂喜。
接下来,只需静静等药效发作。
“表哥,我给你揉揉肩。”
她一面说,一面快步朝他身后走去,卖力地按了起来。
姜乐瑶见他批完奏折,立刻又拿起一本兵书,神色微动,心底生出几许叹意。
原著里,萧景渊独揽朝政和羽林卫,身后又有暗卫营和一支秘密军队,权倾朝野。
但太后一党手握大昭五成兵力,卫氏一族欲扶持靖王,这一直是他的心病。
除掉姜丞相,只是卸掉卫太后的一条手臂,漫长的博弈还在后头。
两股势力缠斗不休,引得内忧外患,死伤无数,到头来却俱无所得,为他人做了嫁衣。
“唉……”
她想到最后是肃王坐拥天下,不禁叹惋出声。
“表妹为何叹气?”萧景渊眉宇间淡淡拢起。
姜乐瑶:“看到你手里的兵书,想到烽烟四起之时,百姓流离失所,不觉心生悲悯。”
萧景渊挑眉,“没想到你一介女子,竟也心怀苍生。”
姜乐瑶在他身后疯狂翻白眼,“女子怎么了?我们女子并不比你们男儿差,同样心系社稷,忧国忧民。”
“表妹放心,”萧景渊点了点头,忽然抬手覆住她手背,轻拍着两下,“我会把大昭治理好,四海安宁,黎民安居乐业。”
猝不及防的肌肤相触,姜乐瑶像被烫到一样,快速缩回手。
摸她干嘛?
难道……
一连几日,她又是送汤又是揉肩,先前还说爱慕他……
这般体贴入微,他该不会喜欢上她了吧?
“表哥,我累了,先歇一会再给你按。”
她脸颊有些发烫,连忙走开,在侧旁的椅上落座。
萧景渊见她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勾了勾唇。
姜乐瑶低眉垂首,想到素来算无遗策的摄政王,最后被亲妹妹背叛,心下慨叹愈深。
欲开口提醒几句,又怕说太多会露馅,只好默默闭上了嘴。
她偷走藏宝图,燕国没有这笔财富,无法扩充兵马,算是又帮了他的一把。
过了好半晌,姜乐瑶抬头瞥见他依旧神采奕奕,无半分疲态,心底暗暗嘀咕。
该不会买到假药了吧?
恰在此时,萧景渊转头,对上她的眸子,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表妹为何一直看我,喜欢我?”
喜欢?
姜乐瑶一怔,视线落在他英挺的眉眼轮廓上。
看上他的皮囊倒是真的……
但人,就算了吧。
不过,想在王府里来去自由,得把他哄高兴才行。
“表哥一表人才,才高八斗,足智多谋,喜欢上你,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我先前就爱慕你,如今失忆,还是忍不住再次爱上了你。”
姜乐瑶把能想到的赞美之词全说了出来,满脸讨好神色。
萧景渊没说话,只淡淡地笑了笑,目光沉冷,不带半分温度。
她说的,最好是真的
既招惹了他,无论是否情愿,都得负责到底。
又过了许久,萧景渊眉眼开始耷拉,眸光涣散失焦,肩头轻轻晃动,眼看就要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