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石并未走远,只是躲在廊下拐角处。
  见姜乐瑶落荒而逃,满心疑惑返回膳堂。
  一进门便看到萧景渊唇角挂着未干的血迹,心头猛地一震,双眼稍稍睁大。
  这两人,用嘴打了一架?
  主子强迫姜二小姐?
  没想到自家王爷竟是这种人!
  不过,好刺激!
  萧景渊从袖间取出手帕,慢条斯理擦去唇角血渍。
  起身往外走。
  路过贺云石时,停下脚步,声音冷沉。
  “她明日出城,多派人几个跟着,盯紧些,别让她跑了。”
  “是,王爷。”
  贺云石应声,之后,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出了膳堂。
  ……
  夜色渐浓,西兰苑。
  房里烛火轻轻摇曳,昏暖光晕一会明一会暗。
  姜乐瑶坐在妆台前,望着镜中女子,微微出神。
  原主很美,秋水明眸,唇若含丹,肌肤莹白似上好羊脂玉。
  也难怪高高在上的摄政王见了,也会举止失去分寸。
  但京城美女如云,她并不是最出众的。
  以萧景渊的身份地位,根本不缺绝色美人。
  想必,他今日那般对她,更多的是享受玩弄仇人之女的滋味。
  “姑娘,这些东西,全都收裹起来吗?”
  侍女星晚看着案上快要堆成小山的吃食玩物,轻声询问。
  “嗯,”姜乐瑶回过神来,微微颔首,“全都包起来。”
  这些东西是她亲自到街上采买的,打算明日送去暮云村。
  姜乐瑶移步到墙角的樟木箱前,选了两身便于行走素色衣衫,还将近日置办的珠宝首饰一起用素布包裹起来。
  星晚见状,挠了挠头。
  “姑娘,你为何把自己东西也包起来?”
  姜乐瑶握着雕花妆匣的的手一顿。
  她这是在收拾行李。
  她已计划好,看望过苍家人之后,便离开京城。
  明日是城隍诞辰,城隍庙大开庙会,届时人山人海,是千载难逢的逃跑机会。
  姜乐瑶眼神下意识偏开,语声有点儿发虚。
  “苍家妹妹和我年纪相仿,这些衣裳首饰,兴许她也喜欢,我挑些给她送去。”
  “表哥对我疼爱有加,我往后再重新置办便好。”
  星晚点了点头,面上神色淡淡,心底早已看穿她的小心思。
  明天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若把未来的王妃弄丢了,王爷定会扒了她的皮!
  ——
  次日,暮云村。
  马车稳稳停在苍家院门前,姜乐瑶掀帘下车。
  院门紧闭着。
  她踮起脚尖,朝院内张望。
  里头的堂屋门竟也落了锁。
  苍术和苍苓上山采药了?
  姜乐瑶再次踮足探头,发现整个院子空荡荡的,一个竹匾都没有。
  今日天色晴好,为何不晾晒草药?
  难道进城卖草药了?
  竟来得这般不巧……
  这时,一名挎着竹篮的白发老妇慢悠悠沿路走来。
  姜乐瑶轻声拦下,“苍家兄妹今日可是进城卖草药了?”
  老妇人下意识左右张望,压低嗓音。
  “还卖什么草药啊!苍苓那丫头已被人掳走,明日就要被推入河里祭河神了。”
  说完,长长叹了一口气。
  姜乐瑶心头轰然一震,眸中满是惊愕。
  “苍术呢?他在哪?”
  老妇人摇了摇头,“那孩子为救妹妹,叫人给打伤了,兴许是在屋里养伤吧。”
  “唉,造孽呀!好好的姑娘……”
  她又叹了口气,步履蹒跚地离开。
  “嘭嘭嘭!”
  姜乐瑶满心焦灼,用力拍打院门。
  “苍术哥哥,快开门!我是苍晞,我回来看你们了!”
  过了好半晌,屋门才缓缓自内开启。
  苍术面色惨白,头上缠着纱布,一瘸一拐走出来。
  他打开院门,看到姜乐瑶,顿时眼眶泛红。
  “苍苓被族长带人拘走了,他们说她八字纯阴,是百年难遇的祭河人选。明日便要押到河边,行祭祀之礼。”
  “那些人蛮横不讲理,我去县衙报官,官府却百般推诿,不肯插手过问。”
  “我前去河庙要人,看守的人竟对我大打出手。”
  “岂有此理!”姜乐瑶攥紧手心,咬牙切齿。
  苍术看了看姜乐瑶身后王府制式的马车,“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苍晞,你那个表哥定是京城里的大人物,可不可以求他出面,救救苍苓。”
  姜乐瑶连忙伸手托住他臂膀,搀扶起身。
  “好,我尽力一试。”
  “我这就回城,你安心在家等我消息。”
  ……
  车厢里,姜乐瑶眉眼沉沉。
  星晚清楚萧景渊的行踪与日程,提醒她:
  “姑娘,王爷今日在城外军营核验军械,可要前往大营辕门外等候?”
  姜乐瑶抬了抬眼皮,语气淡淡。
  “你觉得你家王爷会管这事吗?”
  星晚愣了一瞬,缓缓开口。
  “王爷性子冷,素来不多管闲事。但姑娘是王爷的表妹,兴许……”
  姜乐瑶没说话。
  也就是说,萧景渊有可能帮她,也可能不帮。
  不对,应该是绝对不会帮。
  因为她是假表妹,又是姜百川的女儿……
  明日便是祭河神的日子,时间紧迫,她不能赌,也不敢赌。
  苍家对她有大恩,她必须竭尽所能救苍苓。
  姜丞相和卫太后都很疼爱她……
  看来,不得不“恢复”记忆了……
  逃跑一事暂且搁置,现在只能默默祈祷,萧景渊晚一些动姜家。
  姜乐瑶回神,看向星晚。
  “朝堂诸事繁杂,表哥日理万机,想必不会管这事,我们直接回城吧。”
  星晚面露讶色,“姑娘不打算救那个要被活祭的女子了?”
  姜乐瑶撩开侧帷,看了看跟在马车后的几名劲装骑卫,眉头轻蹙。
  眼下最要紧的,是如何脱身。
  得让他们放松警惕……
  她重重颔首,语声陡然拔高几分。
  “不救了,人各有命。何况,我只是一个弱女子,根本没那么大的本事。”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直接回城!”
  ……
  一个时辰后,马车即将进城。
  姜乐瑶唇瓣微抿,指尖抵着下颌,思绪飞快翻涌。
  得想法子靠近丞相府。
  片刻之后,她抬手掀帘,吩咐车夫。
  “去城西药王巷。”
  星晚轻声询问:“姑娘要去药铺?可是身子不适?”
  姜乐瑶弯了弯唇,眼底掠过一丝狡黠。
  “表哥日夜操劳,思虑过重,时常心火郁结。我去清宁堂买些莲子丸,给他降降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