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乐瑶从药铺出来,再次登上马车,指了指巷子尽头。
  “前行一里,向左折去,之后再继续走一小段路。”
  星晚有些不解:“姑娘要去哪?”
  姜乐瑶眉眼含娇,捂嘴轻笑。
  “我尚在暮云村时,听闻那里有处红果小摊,售卖的糖葫芦滋味绝佳,糖衣薄脆不粘牙。”
  “我想带些回去,给表哥尝尝。”
  星晚听了这番话,心中的警惕渐渐散去。
  她心里惦记王爷,哪有半分逃跑的意思?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半晌过后,马车停在一棵老槐树前。
  老槐树躯干粗硕,树皮满深深浅浅的皴纹,老根盘突于地面之上。
  繁茂的枝叶撑开如巨伞。
  向左侧看去,此地果真有处卖吃食的摊子。
  摊主是位鹤发老翁,身前稻草把子插满晶莹鲜亮的糖葫芦,正慢悠悠打理着。
  姜乐瑶和星晚步下马车,径直朝摊子走去。
  几个骑卫则留守在原地。
  他们不知道的是,槐树后不远处,便是丞相府。
  姜乐瑶指了指草垛上又大又红的糖葫芦。
  “要这两串。星晚,付钱吧。”
  说完,放轻脚步,悄然往一旁挪动几步。
  老翁一面伸手取糖葫芦,一面笑着道出价钱。
  “三文一串,既然姑娘要了两串,收你五文便是。”
  星晚从腰间解下钱袋子,低头仔细清点铜钱。
  机会来了!
  姜乐瑶飞快闪身到槐树后,大步往前冲,朝着丞相府狂奔而去。
  身后的星晚和骑卫反应过来时,她早已跑远。
  他们刚追出几步,看到府邸匾额上写着“丞相府”三个字,纷纷停了下来。
  完了,人跑了!
  要挨罚了……
  ……
  相府门前的两名守卫快步上前,抬手将人拦下,沉声喝道:
  “来者何人,此地是丞相府,不得擅闯!”
  “是我!是我!”
  姜乐瑶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慢慢抬头。
  “二小姐!”
  守卫看清来人面容,双目圆睁,满脸震惊。
  “您竟然还活着!”
  门房管事听见动静,匆匆赶来。
  看到姜乐瑶,也惊得目瞪口呆,呆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我爹可在府里?”
  姜乐瑶一面问,一面大步往府里走。
  管事回过心神,急忙追上去。
  “丞相这会在书房。”
  姜乐瑶闻言直奔书房。
  不等仆人通传,一把推开房门。
  “爹爹!”
  姜丞相猛然抬头,定睛细瞧来人,心头一震。
  “瑶儿?”
  他指尖骤然一松,手中狼毫笔径直滚落案上,撑着桌沿站起身,快步上前。
  一手扶住她胳膊,一手颤抖地轻抚她面庞,霎时热泪纵横。
  “真是你……我的瑶儿……”
  姜乐瑶握住他的手,“爹爹,真的是我!”
  姜丞相声音哽咽,“爹还以为你……这些日子,你都跑哪去了……”
  姜乐瑶将他扶到倚上,温声安抚,过了好一会才徐徐开口。
  “那日,摄政王挟持了我,还将扔在山上。后来我被毒蛇咬伤,晕倒在地。”
  “所幸一双采药的兄妹恰巧路过,及时给我服用解药,保住了性命。”
  姜丞相满眼心疼,拍了拍她手背。
  “为何现在才回来?想死爹了。”
  姜乐瑶唇角不明显地抽了抽,心底暗暗叫苦。
  还不是因为他一天到晚作死……
  没完没了地招惹萧景渊……
  若不是为救苍苓,她才不会回来送死。
  不过,回来一趟也好。
  待救下苍苓,从府里带些金银财宝再跑路,往后便不用为生计发愁。
  姜乐瑶收回思绪,目光微微偏开。
  “女儿中毒倒地之时,磕破了头,得了失忆症,一直待在暮云村。”
  “直到今日,才恢复记忆……”
  姜丞相握紧她的手,“我可怜的孩子,你受苦了……回来便好,回来便好……”
  片刻之后,姜乐瑶转了话头。
  “爹爹可了解民间用女子祭河神的习俗?”
  姜丞相颔首,“明日便是祭河神的日子。”
  姜乐瑶眉心拧起,“世间明明无鬼神,官府为何不管?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啊!”
  姜丞相眸光微凝,轻叹一声。
  “爹亦不信鬼神之说,曾向先帝进言,不得用活人祭祀。但地方乡绅、族长愚昧守旧,不愿取缔祭河旧俗。”
  “司天监收受地方贿赂,刻意曲解星象,谎称处子献祭河神可平息水患。”
  “先帝听信谗言,怕触怒河宿、上天降罚,便默许乡间以人献祭的野蛮陋习。”
  他顿了顿,问道:
  “瑶儿为何突然提及此事?”
  姜乐瑶连忙敛裙,屈膝蹲下。
  “城外暮云村,有位名为苍苓的姑娘,她八字纯阴,被人强行掳走,当作祀河祭品。”
  “这女子,便是当初在山上救我之人。”
  “爹,苍苓是女儿的大恩人,求您救救她。”
  姜丞相拍了拍她肩头,“瑶儿放心,她既救了你,就是我们姜家的恩人,爹马上派人去救她。”
  说完,当即唤来心腹,吩咐其出城救人。
  姜丞相见她神色稍松,略一沉吟,转而问道:
  “瑶儿,你当初为何冲出来救他?你是知道的,爹和他素有嫌隙……”
  他?萧景渊?
  姜乐瑶怔了一瞬,徐徐开口。
  “爹可还记得,女儿先前说过的话?摄政王背后不简单,不能与他为敌。”
  “翰墨诗会当天,他一早便知晓了你们的计划,在桃花坞之时,就已挟持了女儿。”
  “途中,女儿亲眼所见,他的暗卫以一敌十。若他身死,他背后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必定会血洗姜家。”
  “我冲出来救他,是不想你犯下大错……”
  她顿了顿,又道:
  “摄政王权倾朝野,可轻而易举灭掉整个姜家。爹,你是个聪明人,不会想不到这些……”
  姜丞眸色一沉,长长叹了一口气。
  “你母亲临终前,说她两个妹妹在宫中不易,叮嘱我多加照拂。”
  “我也曾想过退出,但一见太后便想起你母亲,只要她开口,我便不忍拒绝。”
  “再后来,太后手里有了我的把柄……如今,已是身不由己……”
  姜乐瑶垂下眼帘,视线定定落在地面上。
  他已彻底激怒了萧景渊,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姜家遭难,为时不远。
  不过,结局却没那么惨,不再是满门被屠。
  姜乐瑶想到这,面上掠过一丝欣慰,但很快又沉了下去。
  她还活着的消息,想必很快便会传入卫太后耳中。
  希望明日进宫,不会遇到萧景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