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摄政王府书房。
书案两端各立一盏铜烛台,其中一盏忽然“哔啵”轻响,烛花崩开几点细碎火星。
贺云石躬身立在案前。
“收集罪证一事,太后一党已有所察觉,他们已派人前去窜改其他的原始证物。”
萧景渊斜靠在椅上,抬了抬眼皮,鼻息间一声轻哼。
“动作挺快,倒是让本王刮目相看”
贺云石有些担忧道:“他们意在把水搅混浊,届时反咬一口,就麻烦了。
“属下以为,需尽快将罪证文书交给御史中丞大人。”
萧景渊指尖轻扣案面,“不必,他们不过是垂死挣扎,翻不出什么水花。”
他说完,坐直身子,抬手理了理前襟。
“说说她的事吧。”
贺云石闻言一怔,双唇微张。
他自然知道主子口中的“她”,指的是谁。
“姜二小姐出宫后,去了御史中丞府。”
“她得知季小姐不在府里,便又回去了。”
“季灵汐……”萧景渊舌尖抵着上颚,慢慢碾过这三个字。
姜乐瑶刚失踪时,这个季灵汐曾来为她求情,还质问他把人如何了。
这两人之间,是何关系?
“本王先前让你派人跟着季灵汐,可有查到什么?”
贺云石:“暗卫传回消息,季灵汐和太后一党并无往来,她也不认识姜二小姐。”
不认识……
她们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萧景渊百思不得其解,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
贺云石见他不说话,又问:“王爷,两日后是昭宁郡主的生辰,可要备礼送去?”
“不必,退下吧。”萧景渊淡淡道。
贺云石应声退出去,正要阖上房门。
“等一下。”
萧景渊忽然想到了什么,叫住他,吩咐道:
“备一份吧,本王,亲自去一趟。”
“是,属下记下了。”
门扇慢慢合拢起来。
萧景渊从怀里取出一颗夜明珠。
珠体浑圆莹润,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幽蓝冷光。
正是淳安公主输给姜乐瑶的那颗。
淳安本不想给的,但她却偏偏还活着。
给,舍不得,不给,又怕遭人耻笑。
毕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输掉的。
淳安在给与不给之间辗转反复,索性把它交给哥哥,由他做主。
“我们……很快又要见面了……”
萧景渊指尖轻轻摩挲微凉的珠身,声线低哑阴缓,尾音拖得很长。
宛若毒蛇吐信,叫人脊背发凉。
——
两日后,昭宁郡主生辰当天。
晨光初透,相府的马车在长街上徐徐前行,正往镇国公府的方向而去。
车厢里。
姜乐瑶斜倚在车壁的软褥上,双目紧闭,全然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她今日穿了一身海棠红团花襦裙,发间簪一支赤金点翠长步摇,直抵肩边。
珠坠随着马车悠悠晃荡,细碎光华扫过她白皙的脸颊,明艳生辉。
小盈看得呆愣,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小姐,你知道吗,你真的很美。”
“很美很美!”
姜乐瑶懒懒地掀动一下眼皮,轻轻点了点头,又重新阖上。
她早已对这小丫头的马屁免疫了。
本想打扮得低调些,可小盈非要她穿这一身,还说昭宁郡主喜欢与她同穿艳色的衣裙。
姜乐瑶猜测,这位昭宁郡主,是想和她穿姐妹装……
须臾过后,小盈又是一顿夸赞。
“小姐今日表现不错,一大早便起来了。”
姜乐瑶闻言唇角狠狠一抽。
能不早吗?
她快要被吓死了!
天刚蒙蒙亮之时,小盈便开始在她耳边念叨。
“小姐,若去晚了,郡主会不高兴的。”
“小姐,郡主来了,郡主真的来绑人了。”
她就是这样被吓醒的……
不过,小盈此举,情有可原。
毕竟丞相府在城西,镇国公府在城东,两地相距甚远。
约莫半个多时辰后,马车终于停下。
府门大开,两列青衣仆婢垂首立在阶下。
王公侯府、世家命妇、各家适龄公子小姐陆续登门。
“那位似乎是姜二小姐,竟真的还活着!”
姜乐瑶才下马车,便有人认出了她。
众人循声齐刷刷看过去,低声议论。
“听说翰墨诗会当天,她在回城路上遇到山匪,同乘的摄政王,还因此受了重伤。”
“咦,摄政王不是不近女色吗,怎会与她同乘一辆马车?”
“此事尚在其次,要紧的是……好好的一个姑娘,消失了几个月,怕是……”
“怕是什么?”
“你傻啊,这是我们能随意议论的?”
“对对对,这位姜二小姐可是太后的心头肉,各位还是管好自己的嘴吧!”
姜乐瑶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小盈连忙抬手捂住她双耳,却又被她掰下来。
说吧,尽情地说吧,最好搞得人尽皆知。
然后没人敢娶她,省得她被催着议婚事。
姜乐瑶真是被气笑了。
她才不在乎这些呢!
就算真的被那啥了,又怎样呢?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何况,若一个女子因此就脏了,那脏的一定不是她,而是碰她的人!
此时,靖王也恰好抵达。
他隐在人群里,听到不少关于姜乐瑶的污言秽语,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一个弱女子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几个月,身子,还清白吗?
他还能接受她吗?
靖王想到这,抬眸瞥向姜乐瑶。
少女肌肤细白,一双桃花眼水光盈盈,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灵动生气。
与那些一味拘谨的贵女们,全然不同。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粘在她身上,方才心头那一点不快,瞬间荡然无存。
靖王大步靠过去,“表妹。”
姜乐瑶闻言愣了一瞬,但很快便回神。
她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他,之后便同小盈往府里走。
“表妹,等等我。”
靖王追上去,正要伸手牵她。
姜乐瑶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厌恶,慌忙退开几步。
她只顾着躲闪,全然没有留意脚下,足尖勾住垂落的裙裾。
“啊!”
身子一晃,踉跄往后倒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条长臂倏然伸出,稳稳托住她的腰肢。
姜乐瑶下意识攥紧那人胸前的衣襟,定了定神后,仰头望去。
一张深邃冷峻的脸在眼前骤然放大。
是萧景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