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不容易将全部罪证又重新理了一遍,怎么能说不动就不动?王爷莫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谷玄机越说越气,也顾不上什么上下尊卑。
“王爷别忘了,我除了是你的谋士,还是你的师兄,你能不能别把我当猴耍?”
萧景渊抬了抬眼皮,指尖轻扣案面。
“别急,本王有更好的法子。”
“只是,得劳烦你多费些心思。”
谷玄机听了这话,眉头舒展开来,又坐了回去。
“只要是靠谱的事,倒也不觉得麻烦。”
他摇了摇手里的白羽扇。
“王爷这是想到了一劳永逸的手段?更好的法子?到底是什么法子?”
“莫不是想……直接杀了他?”
萧景渊淡淡开口:“拉拢姜百川,收为己用。”
谷玄机闻言一愣,确定自己没听错后,又从椅上弹起来。
“王爷别开玩笑了!”
萧景渊直了直身子,“本王,没闲功夫跟你开玩笑。”
谷玄机蹙眉,握着扇子的手紧了紧。
“姜丞相为何替太后卖命,难道王爷不清楚吗?”
“他已故的夫人卫氏,是太后的亲姐姐,是靖王的姨母,二十年了,他们之间的关系牢不可破,岂是想拉拢就能拉拢的?”
谷玄机往前踱了几步,沉吟几息,又道:
“何况,即便我们成功将人拉拢过来,也不能保证他日后不生出异心……”
萧景渊:“师兄这张嘴,本王信得过,你办事,本王放心。”
谷玄机冷哼一声,“王爷现在想起我是你师兄了?依我看啊,你中邪了,为邪物所惑,心神迷乱。”
他说完,忽然想到了什么,快速移步到案前,手撑着案沿矮下身去。
盯着萧景渊。
片刻后,他恍然大悟,“啧”了一声。
“是因为姜二小姐吧?”
“以前我可不信红颜祸水的说法,也不信什么从此君王不早朝,毕竟,女人哪有天下重要?”
“今日,我算是开眼了。”
萧景渊指尖不轻不重地点了点案头的一本折子。
“这是姜百川近日递上来的折子,他提议修改律法,禁止活人祭祀。听御史中丞说起,先帝在位时,他也曾提及此事。”
“历岁逢遇灾乱,只要他出面主持,便能平息。”
“他不仅有大才,还一心为民,想必正是如此,父皇和皇兄才会重用他,这也是皇兄要我留下他的原因。”
谷玄机挑眉,又“啧”了一声。
“姜丞相的品性素来如此,王爷先前为何没发现?”
“也不知是谁前些日子总说,姜百川留不得了,绝不会对他手下留情,他活该……”
“王爷是想收买那只老狐狸,伺机将它的小狐狸吞入腹中吧?”
萧景渊眉眼一沉,“滚。”
谷玄机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好好好,我滚我滚。”
他走到门边,顿住脚步,回过头。
意味深长地看了萧景渊一眼。
“为了不让我们的摄政王孤独终老,我尽力一试吧。”
“不过……那只老狐狸脾气又臭又倔的,希望渺茫啊!”
话落,萧景渊当即抓起折子,往前一掷。
“滚!”
谷玄机闪身躲开,边走边道:
“老铁树终于开花了……”
谷玄机才走,贺云石后脚就来了。
听到廊下回荡的那句“老铁树终于开花了”,捂嘴笑了笑。
他隐在房门左侧,低声清了清嗓子,敛去笑意后才走进去。
贺云石单膝点地,拾起那本折子,小心翼翼地递到案边。
之后,后退几步,躬身行礼。
“王爷,押送赵虎的暗卫飞鸽传信,说明日无法按时抵达。”
“入夏后,南边雨水绵延不绝,多地起了山洪,泥石俱下,道路被封堵。”
“绕路回京,还需三日。”
萧景渊静静听完,“嗯”了一声,狭长的墨眸微微眯起,视线落在虚空中某处。
脑海中闪过那个女人的身影。
她衣领上那一小截脖颈,纤细白皙。
稍稍用力,就会断了吧。
萧景渊五指合拢,指节发出几声“咔咔”脆响。
贺云石下意识咽了口唾沫,问道:
“王爷,赵虎回京后,是押到王府还是暗卫营牢房?”
萧景渊咬着后槽牙,“送去暗卫营牢房,本王倒要看看他的骨头,有多硬。”
贺云石闻言面色一白,替昔日的好兄弟捏了把汗。
暗卫营牢房是比刑部大牢更可怕的存在。
刑具更多更全,折腾人的法子五花八门。
百般磋磨,没什么是审不出来的。
“是,属下……这就去回信……”
贺云石躬身退了出去,阖上房门,抬手抹了抹额角的冷汗。
赵虎完了。
那个女人,也完了。
——
翌日,丞相府凉亭。
天光从枝叶间漏下,落了一地斑驳碎影。
清风拂来,树影也跟着轻轻晃荡。
姜乐瑶将最后一口桂花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声音含糊地问道:
“开药铺的事筹备得如何了?”
亭下的墨刃拱手,“回二小姐,后日便可开张。”
“竟这么快!”姜乐瑶朝他比了个点赞的手势,“太棒了,你真是我的得力助手!”
她说罢,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对了,先前让你办的童谣一事,坊间舆论如何?”
墨刃:“童谣传开后,街头议论四起,百姓群情激愤。”
“有些胆子大的聚到一起,商议着要把司天监监正的嫡长孙捉去祭河神。”
姜乐瑶闻言“噗嗤”一笑,“后来呢,捉了没?”
墨刃眉宇间凝起几分困惑。
“说来也奇怪,城中忽然多了一批人,他们称世间并无鬼神之说,河神喜欢男人是无稽之谈。”
“属下猜想,这些人是司天监安排的。”
姜乐瑶又喝了一盏茶,指尖捻了捻杯沿。
“你猜得没错,定是他安排的。只有刀子割在自己身上,才会觉得疼。”
她顿了顿,目光陡然凌厉。
“司天监监正勾结地方族长、乡绅,害了多少无辜女子的性命,现在却要民众相信世间无鬼神,可笑,实在可笑!”
墨刃悄悄抬眼望了一眼姜乐瑶,眉目间满是敬服之色。
“要不要属下再找人编几首童谣,把火烧起来?”
姜乐瑶沉默几息,摇了摇头。
“不必,我要的就是老百姓不再信鬼神。”
“只是可惜,没能把司天监里那些尸位素餐的人弄死。”
墨刃眸光亮了亮,“二小姐,您若想要他们死,属下可以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