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乐瑶闻言一怔,没想到墨刃竟这么有正义感,根正苗红的。
不过,他到底是太过年轻了,有些冲动。
姜乐瑶略一沉吟,正色道:
“司天监监正是正三品的京官,若离奇死亡,大理寺必会彻查,会引来诸多麻烦,所以,不能动手。”
“还是小姐思虑周全,属下莽撞了。”
“嗯,你先退下吧。”
墨刃走后,姜乐瑶眼底浮漫起一丝忧色。
百姓暂且不再信鬼神,是好事,但治标不治本。
唯有律法明文禁止活人祭祀,才能永除后患。
……
相府前院,书房。
姜乐瑶走到案边,给姜百川斟茶。
“爹,您提议修改律法的折子,摄政王是如何看待的?是否采纳?”
姜百川将手中的紫毫放回笔架上,抬眼看女儿。
“折子至今尚未批复,爹也不知道他会做何裁断。”
“不过,以爹对他的了解,他应该会慎重考虑的。”
姜乐瑶执茶壶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惊疑。
“爹,你们不是死对头吗,女儿怎么瞧着,你对他颇为欣赏?”
姜百川抬手捋了捋灰褐的胡子。
“一国之兴衰,要看百姓过得如何。”
“自三王爷摄政后,施仁政于天下,轻徭薄赋,乡间不见流离饥谨之民。”
“摄政王确有才干,心怀黎庶,爹心下颇有几分赞许。”
施仁政?
姜乐瑶闻言一愣,双目微微睁大。
原书中,萧景渊的心狠手辣、杀人如麻。
他一言不合就抹人脖子,曾在大殿中拔剑刺死一位三朝元老。
血溅当场。
这样的人,心怀黎庶?
姜乐瑶将茶盏递到姜百川手边,试探问道:
“女儿听到些风声,摄政王在暗中收集爹结党营私的证据……”
“此事,爹是否知情?”
姜丞相抿了口茶汤,合上杯盖,搁到一旁。
“你太后姨母已遣人前去处置,想必,已将此事摆平。”
摆平了?这么快?
姜乐瑶面上的诧异更甚。
原书中,太后一党和摄政王之间,斗得有来有回的。看来,卫太后的实力,不容小觑。
姜丞相没事了,姜家便暂时安全了,那自己岂不是能在京城多待些时日?
不行不行!
他们斗得难舍难分,很容易擦枪走火,自己一不小心就会沦为牺牲品。
还是得赶紧跑路!
姜乐瑶指尖轻轻扣着案沿,若有所思。
“爹,你有没有想过,不和摄政王斗了?”
姜百川愣了一瞬,随即摇了摇头,苦笑道:
“你太后姨母不会允许的……”
顿了顿,问她:
“瑶儿,你近日为何如此关心朝堂之事?”
姜乐瑶心头发虚,眸光闪躲,转身往前踱了几步。
“女儿做了一个梦,梦到摄政王受到重创后,他的心腹血洗姜家。”
她沉吟片刻,又回过身,沉着眼眸望着姜百川。
“爹,要不您告老还乡吧,朝堂的事,我们不管了。”
姜百川微微眯起双眼,缓缓开口。
“以太后不服输的性子,必定会和摄政王不死不休。你娘亲临终前嘱托我照拂两位妹妹,爹不能就此离去。”
“更何况,爹能坐稳丞相之位,全仰仗太后,她对我们姜家有恩,爹怎么能不管她呢?”
“那也不能搭上整个姜家啊!”
姜乐瑶听了这番话,眉头紧拧。
“太后姨母身后是卫氏一族,他们手里有兵权,摄政王不敢轻举妄动。”
“但姜家呢?摄政王只需动动手指头,姜家便会坠入深渊,万劫不复。”
话音落下,姜百川猛地站起来,身后的木椅被带得往后滑了半步。
面色冷沉喝道:
“瑶儿,你不该说这些!”
“你太后姨母平日最是疼你,你怎么能和她离心呢?你母亲在天之灵,看到你这样,也不会安心的。”
姜乐瑶闻言一怔。
站在原主的角度去看,他们彼此之间,是至亲至爱之人,密不可分,荣辱与共。
可她不一样,是穿来的,与他们无血缘关系,而且,还受过良好的义务教育。
他们设计暗杀当朝摄政王,最后还毒杀太子,在她看来,他们是超级大反派。
姜乐瑶想到这,眼底掠过一丝释然。
算了,不劝了。
她只是个局外人,无法感同身受,他们想怎么斗就怎么斗吧。
反正她很快便会离开京城,一走了之。
姜乐瑶移步到姜百川身边,挽住他胳膊。
“爹,女儿是因为那个梦,担心姜家遭难,才一时失言,还望爹爹见谅。”
姜百川闻言,眉眼舒展开来,抬手覆住她手背,轻拍两下。
“瑶儿长大了,会替家人着想,这是好事,爹不怪你。”
姜乐瑶扬起唇角,眉眼弯弯地笑了笑,话锋轻轻一转。
“爹,我们不说这个了。女儿今日前来,是想向您讨要一个女护卫。”
“墨刃是个男子,若贴身跟随,有诸多不便。”
“瑶儿想要女护卫?”
姜百川又捋了捋胡子,坐回椅上。
“爹手底下没有会武艺的女子,不过,倒是可以向你太后姨母讨要一个。”
姜乐瑶听到“太后”两个字,嘴巴几不可察地扁了一下。
卫太后心思缜密,她的人,可不能用……
万一被她察觉外甥女已换了芯,自己怕是会死得很惨!
“女儿不想麻烦太后姨母,此事就算了吧。”
姜百川想到女儿曾遭遇不测,流落在外好几个月,心中一阵后怕。
连忙开口道:
“瑶儿既然不想劳烦他人,那爹便贴告示替你募选一位。”
“好,谢谢爹爹。”
——
摄政王府。
夜色四合,庭院浸在朦胧的暗夜里,廊下宫灯次第点亮,暖黄的光晕悠悠漫开。
书房之内,烛火长明。
贺云石躬身将一封密函递到萧景渊手里。
“燕国探子传回消息,燕帝意在休养生息,但太子孟临,主张扩军厉兵,伺机举兵发难。”
“局势渐紧,南面边地不宁,南疆王在等王爷的意思。”
萧景渊坐在案后,跳动的烛火映亮他半边侧脸。
读完密信,神色沉凝。
片刻后,他抬手将信纸凑近案头的烛火。
火苗倏然舔上纸页,发出“噼啪”轻响,密函转瞬便化作飞灰。
“燕国国库空虚,孟临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让南疆王先按兵不动,两个月后,本王会想办法再给他送去一批军械。”
萧景渊说完,按了按眉心,之后轻抬眼皮。
“这两日,她在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