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石闻言，唇角极微地向上一牵，转瞬又压平。
“回王爷，姜二小姐在城西药王巷盘下一处铺面，为苍家兄妹开了间药铺，明日便开业迎客。”
烛火摇曳，萧景渊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他静静听完，眸光淡淡，看不出喜怒。
隔了须臾，贺云石又道：
“姜丞相命人在城中贴告示，招募女护卫，似乎是替姜二小姐寻的。”
招募护卫？为了防他？
“呵……”
萧景渊眯了眯狭长的墨眸，喉间滚出一声浅笑。
“让温岚从暗卫营中挑个身世清白的前去应征，往后便寸步不离跟着她。”
贺云石暗暗撇了撇嘴。
整个暗卫营，无人不知，温副统领倾心王爷，王爷竟让她安排人前去保护姜二小姐……
温副统领怕是会伤心欲绝吧！
贺云石不禁怀疑，他家王爷根本没有心。
不对不对，王爷有心，只是那颗心，完完全全扑在了姜二小姐身上。
对旁的女子，无半分情意。
待贺云石应声后，萧景渊忽然想到了什么，问他：
“那个谢云砚的底细，查得如何了？”
贺云石敛了神色，恭恭敬敬禀报。
“回王爷，谢云砚是徐州人士，自小父母亡，家境贫寒。”
“三年前会试得中进士，择优选为翰林书院庶吉士，散馆考核后任翰林书院编修。”
贺云石顿了顿，接着道：
“他不仅才学卓然，还深谙谋略、善断时局，后得肃王青睐。”
萧景渊眸光一凛，沉声问道：
“她和谢云砚，是何关系？”
贺云石：“属下已查清，姜二小姐与他并无往来，翰墨诗会前，他们二人互不相识。”
互不相识？
萧景渊眸色幽深，视线凝在虚空中一点。
既然不认识，为何落水相救之时，两人的行为举止异常亲密？
在镇国公府，她又为何让昭宁郡主出面替他解围？
贺云石敏锐察觉到主子的变化，继续禀道：
“还有一事，颇为蹊跷。”
“何事？”
“御史中丞之女季灵汐，昨日忽然上门找姜二小姐，但因姜丞相有令，概不见御史中丞府的人，她因此被守卫拒之门外。”
“属下心生好奇，又特意命人追查了一遍，发现她与姜二小姐在翰墨诗会前，的确互不相识。”
萧景渊搭在木椅扶手上的手粗不觉微微收紧，心底的疑惑更甚。
当初姜乐瑶失踪，季灵汐来质问他将人如何了，她眼底满是担忧。
她们，真的不认识吗？
这一切，都太过诡异。
姜乐瑶，还是原来那个姜乐瑶吗？
这几人身上，究竟藏有什么秘密？
贺云石忽然想起，明日便是赵虎被押解回京的日子。
略一迟疑，开口问道：
“王爷，原定明日接见自外郡返京的官吏，这事可要延后？”
萧景渊目光沉沉落在方才燃烧信纸落下的灰烬上，指尖用力碾了碾。
少顷，身子微微前倾，抬眸，冷冷吐出两个字。
“延、后。”
——
翌日，城西药王巷。
吉时已到，爆竹“噼啪”响彻整条街巷。
临街的一处铺面修葺一新，黑漆木扁高悬门楣。
上书“济生堂”三烫金大字。
铺门大开，伙计们忙前忙后，往来百姓闻声纷纷围拢过来。
“那位好像是姜二小姐！”
“这户人家什么来头，姜二小姐竟亲自来赴这开张之喜。”
“快看，昭宁郡主也来了！”
“我堂兄在丞相府当差，听闻当初姜二小姐流落在外，被毒蛇咬伤，命悬一线之际，便是这户人家救下的。”
“原来如此，姜二小姐当真人美心善、知恩图报。”
有名男子往里探了探身子，面露几分狐疑。
“那位大夫年纪轻轻的，怕是不太可靠……”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反驳。
“命悬一线也能将人救回来，那位大夫的医术必定了得，往后我家中有人抱恙，便来这铺子抓药看病！”
一位拄拐杖的老妇人慢慢抬头，盯着牌匾上的几个字看了看，又垂眼往里面瞅了瞅。
沙沙苍老的嗓音缓缓响起。
“巧了，我今日身子欠安，正好进去寻那位大夫瞧瞧。”
人群中有几人跟着附和。
“我身子连日都不太爽利，走走走，一起去进去瞧瞧。”
一时间，铺门处人影络绎不绝。
堂内。
苍术端坐于案前，面前摆着脉枕，指尖搭在病人腕上，凝神诊脉。
苍苓则立在侧旁，帮着整理药匣，递拿纸笔，时不时搭把手照看来客。
姜乐瑶和昭宁并未挤在人群里，她们寻了堂侧一处僻静角落的桌椅落座。
两人依旧身着轻薄的绯色罗裙，鬓边点翠衔珠，容色灼灼。
宛若两朵娇艳的牡丹花。
姜乐瑶抬手，将案上茶点往昭宁跟前推了推。
“你怎么也来了？”
昭宁脑袋一歪，笑道：
“他们是你的救命恩人，也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当然得来了。”
“最主要啊，是我想你了。”
姜乐瑶登时皱起鼻尖，故作嫌弃，拉长调子：
“先前不知是谁说我肉麻来着，没想到你竟比我还腻人……”
她说完，抬手摩挲胳膊，仿佛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昭宁屈起拇指与食指，捏着姜乐瑶双颊往中间一拢。
“嘿嘿，对你肉麻，我乐意。”
姜乐瑶的脸颊顿时鼓扁变形，嘴唇微微嘟起来，模样滑稽。
声音从唇间闷闷透出来：
“那我往后不嫁人了，和你一起过，你多给我说些肉麻的话，我爱听。”
“你不嫁，那我也不嫁了。”
昭宁当即捋开衣袖，露出光洁却结实匀称的小臂，往上抬了抬。
“看，我可是很有力量的，替你遮风挡雨根本不在话下，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小盈和昭宁的贴身侍女见状，对视一眼，原先拘着的那点规矩一扫而空。
唇角大大弯起，捂着嘴“咯咯”笑出声来。
嬉闹间，姜乐瑶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药铺门口。
忽然眸光一顿。
门的左侧，立着一位身着鹅黄襦裙的闺阁小姐，身后跟着一个模样机灵的小丫鬟。
姜乐瑶一眼便认出了她。
原书女主，季灵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