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渊眸色忽明忽暗,若有所思。
她怎这般凑巧地喊他的名字?
在装睡?
还是说,真如她在牡丹坞亲口所言那般,她爱慕他?
对他日思夜想?
姜乐瑶再次开口:“萧景渊……求求你……我求求你……”
求?
萧景渊的手收紧了几分,百思不得其解。
“……别杀我……”
“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
“萧景渊……我错了……求求你别杀我……”
姜乐瑶的声音一会沉缓,一会急促,最后变成可怜兮兮的哀求。
萧景渊整个人愣住了。
她的噩梦,竟是他……
他从太后寿宴开始留意她,后来是翰墨诗会,再后来是将她从暮云村带回王府……
细细想来,她的眼里,一半是讨好,一半是恐惧。
可他从头至尾,都没有真正伤害过她,她为何会怕呢?
难道是,她在他书房里,看到了姜百川的罪迹文书,害怕姜家倾覆?
萧景渊眉心拧成一团,继续细析。
她方才说“我错了”,这是何意?
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心存愧疚?昼夜难安?
安神香丸受热力烘着。
慢慢沁出淡淡的香气,悄无声息散在空气中。
姜乐瑶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整个人归于平静。
肌肤柔嫩,唇瓣莹润,颈线纤秀。
像一捧浸在月光里的软玉。
萧景一瞬不瞬地盯了几息,眼底覆上一层猩红。
如猎手锁定猎物。
“我不想杀你,我想爱你。”
说完再忍不住,俯身重重覆上她的唇瓣。
撬开牙关,长驱直入,唇齿相碾。
半晌过后。
身下的人儿被尽数夺走呼吸,前襟那一片剧烈起伏。
萧景渊停止了进攻。
侧身躺下,伸手将人捞进怀里,紧拥着。
鼻息间全是她的味道,香气清浅,若有似无。
片刻后,男人又开始不安分起来。
指尖撩开她额前碎发,从眉眼开始一点点吻下去。
脸颊、耳垂、锁骨。
之后想要更多。
食指勾开腰间系带,用鼻尖拱开衣领,继续往下。
贪婪地留下一道道印记。
……
姜乐瑶醒来时,已近午时。
整个人神清气爽。
许久都没睡过安稳觉,昨夜竟沉得跟死了一样。
午膳后,姜乐瑶觉着身上有些粘腻,十分不舒服。
“小盈、破月,备热水,我要沐浴。”
小盈惊疑,“小姐,你平日都是晚上才沐浴,今日是怎么了?”
姜乐瑶皱眉,“身上黏黏糊糊的,像被人吐了一身口水。”
半炷香后,净房之中。
罗衣一件件自肩头滑落,堆在一旁的锦墩上。
姜乐瑶踏入雕花浴桶里。
温水漫上来,氤氲水汽即刻裹住她。
“小姐!你身上……”
小盈忽然尖叫出声。
姜乐瑶立刻低下头。
“……”
细白的肌肤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红痕。
锁骨以下,尤其明显。
这场景有些莫名的熟悉……
姜乐瑶脑子“嗡”地一声。
咋回事?!
遇上采花贼了?被下迷药了?
可不对呀,昨夜是破月当值。
破月是经过墨刃认可的,警觉性和武艺都不在他之下。
若有采花贼,早就被她当场一剑刺死了。
姜乐瑶皱眉,沉吟数息,忽地恍然大悟。
莫不是过敏了吧……
在现代,她对花生轻微过敏,身体免疫力低时,吃花生过后,皮肤会微微泛红。
难道原主这身子也对食物过敏?
昨日吃食繁杂,吃到过敏食物了?
姜乐瑶再次垂首细看。
红痕极多,深浅不一。
看来过敏反应还挺严重……
须臾过后,她开口道:
“我应该是过敏了。”
小盈:“小姐,何为过敏?”
姜乐瑶抬眸,认认真真想了一下,耐心解释。
“有的人身子比较挑剔。”
“有些东西对普通人完全没事,但碰到这类人,身体就会莫名起反应,像是在排斥它,皮肤发红发痒。”
“过敏严重的,甚至喘不上气,有性命之危。”
小盈似懂非懂点头,“小姐不愧是相府嫡女,聪慧过人、学识广博!”
侍立在一旁的破月,唇角微微抽动,头埋得极低。
全程沉默不语。
——
翌日,恰逢城隍庙会。
姜乐瑶与季灵汐相约出行。
姜乐瑶一身桃粉罗裙,腰间系嫩黄丝绦,灵动秀气。
季灵汐身着水碧色软罗襦裙,外罩一件牙白色薄纱褙子,眉眼清丽。
庙前广场灯火如海,檐下、廊边、沿街摊棚挂满彩纸灯笼,红光摇曳。
香客与游人摩肩接踵,笑语、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不远处,人群围挤到一块。
姜乐瑶和季灵汐心生好奇,也凑了上去。
几根竹竿撑起素白绢幕,幕后一盏油灯灼灼跳动。
艺人藏在布帐之后,指尖捻动细竹签,驴皮刻的影人在幕上往来腾挪。
姜乐瑶晃了晃季灵汐胳膊。
“哇,是皮影戏!”
“在电视上看过,没想到在这儿能亲眼看到。”
锣鼓叮咚,唱腔扬抑,武将提剑厮杀。
剪影活灵活现。
季灵汐一时看得呆愣,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太好看了,古代生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乏味。”
姜乐瑶颔首附和。
“这相当于一个露天小影院。”
“古人真聪明,一灯一绢,一双巧手,便能演绎千古故事,实在是精彩!”
她顿了顿,忽然想到了什么,声音闷闷道:
“不过,若还有机会,我还是想回到现代。”
季灵汐偏头看她,“对了乐瑶,还没来得及问,你是什么时候穿来的?”
不等姜乐瑶回答,她又自顾自道:
“我是两年前穿的,两年前,我喝水呛死,醒来就到这了。”
姜乐瑶目瞪口呆,“喝水呛死?你可真是个倒霉蛋!”
“对啊!”
季灵汐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我真的太倒霉了!”
“你呢,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姜乐瑶眉头轻蹙,低声道:
“半年前,我出了车祸,昏迷不醒。”
“穿来之前,隐约听到医生说,大概率会变成植物人,永远都醒不来。”
“也不知我在现代,是植物人,还是已经死亡火化了。”
季灵汐轻轻拍了拍她肩头。
“想开点,或许是植物人,说不定突然有一天就恢复了意识,嗖的一下,就回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