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不敢。”
“扑通”一声,温岚单膝跪地。
“可王爷……您不能因为一个女子,就放弃大好前程,放弃活下去的机会。”
萧景渊沉着脸,没说话,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
他从一个受尽冷眼的落魄皇子,到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这一路走来,历经数不清的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如今真的要为了她,什么都不管不顾吗?
府门尚未合上,透出点点灯火,却驱散不开他身上浓重的阴影。
温岚微微抬眼,语气带着一丝质问:
“王爷难道忘了圣上的嘱托?!”
“太子年幼,太后一党虎视眈眈,如今就连肃王,也起了那种心思,朝堂没了您,太子该何去何从?”
萧景渊沉吟几息,缓缓开口:
“三年内,本王会替太子扫清一切障碍。”
温岚抬声追问:
“之后呢?三年之后呢?”
“北面是蠢蠢欲动的匈奴,南面是伺机发难的燕国,您怎么忍心让一个几岁孩童,独自面对?怎么忍心看大昭江山在风雨里飘摇不定?”
话落,又一阵沉默。
夜风呼啸而过,掠过檐角,吹得他衣袂翻飞。
片刻后,萧景渊冷声:“让开!”
温岚垂首,一动不动:
“恳请王爷三思,以大局为重!”
萧景渊眯起狭长的墨眸,冷哼一声:
“若没有你那个好养兄,本王不至于走到这一步,温岚,本王劝你,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事。”
温岚赶紧道:“王爷放心,这次,属下不会再手下留情,十日内,会与父亲合力,将他带到您面前。”
两人对峙相持,周遭一切沉寂。
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萧景渊眉眼骤然下压,似乎耗光了所有耐心:
“本王再说一次,让开。”
“属下恕难从命!”
温岚挺直脊背,抬手按住腰间短剑,声调沉稳坚定:
“王爷若想过去,就从属下的尸体上踏过去。”
“找死!”
萧景渊说罢,飞身下马,脚步急掠上前。
伸手猛地抽出她腰间短剑。
寒光一闪,锋利的刀刃径直抵在温岚颈侧。
皮肉当即被割破,沁出一缕鲜红的血痕。
若再往下压半寸,剑锋便会割破她的咽喉。
温岚却浑身纹丝不动。
之后,她微微仰头,全然一副坦然赴死的模样。
萧景渊眉眼沉沉,大半张脸隐在夜色的阴影里:
“你真的很烦!”
说罢,他手腕猛地一扬,短剑脱手飞出。
“哐当——!”
铁器撞击青石地面,发出刺耳巨响,滚出两圈才堪堪停住。
萧景渊不再看她,身形一纵,跃上马鞍。
马蹄踏碎满地月色,往城西丞相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王爷!”
身后,温岚望着渐远的背影,急声呼喊。
府里的张太医,听见外头的动静,追了出去。
见温岚失魂落魄地跪在地面上,心头一惊:
“发生了何事?可是因为朝堂之事与王爷起了争执?”
张太医快步上前,一面急切询问,一面将人扶起来。
忽然瞥见她颈间有一道血痕,心头猛地一颤。
“到底发生了何事?!怎么还真的动手了?”
温岚抬眸,苦笑:“王爷前来取蚀砂毒的解药,不是为了自己,而是……”
张太医皱起眉头:“而是什么?!急死人了!你这孩子,倒是快说啊!”
温岚低下头,不说话。
张太医见状,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眉眼一沉。
那臭小子,急着拿到解药,却又不肯当着他的面服下。
莫非……
“王爷要把解药给旁人?!”
温岚点头。
张太医脑子“轰”地一声。
他辛苦调配解药十余年,这臭小子竟轻易拱手让人!
真是活腻了!
张太医抬手轻推温岚:“那你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去拦他!”
温岚无奈摇头:“我方才拼死阻拦,但……,没用,王爷他……心意已决……”
张太医望着她颈间的血痕:“王爷这般急切,要把解药给谁?”
温岚轻声道:“一个小姑娘。”
张太医闻言一怔。
小姑娘?为了情情爱爱?
这臭小子不是不近女色吗?身边怎么突然冒出个女子来?
还为了她,连命都不要……
张太医满心好奇,又问:“是哪家的姑娘?”
温岚目光落向一片虚空:“姜丞相之女,姜乐瑶。”
姜百川的女儿?
张太医略一沉吟,旋即猛地一拍大腿。
“作孽啊!老夫看他是疯了!”
“天底下这么多好看的姑娘,他怎么偏偏看上那只老狐狸的女儿。”
张太医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问道:
“姜乐瑶?姜家二小姐?老夫怎么记得,那小女娃喜欢的人,是靖王!”
“人家两小无猜、青梅竹马,那臭小子竟还去横刀夺爱?!!!”
“作孽啊!”
张老太医说完,突然意识到,现在还不是谈论谁喜欢谁的时候。
于是,正色问道:
“那位姜二小姐,为何会中蚀砂之毒?”
温岚挪动脚步,弯腰俯身拾起短剑,面上浮起愧色:
“是我养兄他……”
养兄喜欢她,她喜欢王爷,而王爷,却喜欢旁的女子……
养兄因此痛恨王爷,反目成仇。
张太医眯了眯眼,叹道:
“唉,你们年轻人之间的事……”
温司烬用小女娃的命,去威胁王爷,定是因为,王爷爱惨了那个小女娃。
王爷若把解药给出去,便没法活,这样一来,温司烬既能除掉王爷,还能在温岚的心里,扎进一根刺。
一举两得,好狠毒的计谋!
张太医回过神来,抬眸看向温岚:
“你们三人,自小一起学艺,一起长大,走到今日,令人唏嘘。”
“王爷既已心有所属,往后,你也别再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温岚指尖一送,利落将短剑放回剑鞘之中,语气淡然:
“从今往后,我会把握好分寸,恪守本分,不会再给王爷平添无谓的麻烦。”
张太医轻拍她胳膊:
“温岚丫头,你能这样想,无论是对你自己,还是对王爷,都是好事。”
顿了顿,又道:
“你先回去吧,王爷的事,你别管了。”
……
张太医待温岚走远,回过身,快步踏入府门。
一面走,一面骂:
“臭小子,气死老夫了!”
“他莫不是把解药当成糖丸,拿去哄小姑娘了吧!”
“作孽啊!真是不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