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回来了,林晚枝终于肯放过那只可怜的鸽子,缓步迎上前。
  “哥哥,事情办完了?”
  温寒渊回过神,轻轻点了点头,“嗯,罪证都找到了,陈建升也被押回了大理寺。”
  林晚枝这才松了口气,“一切顺利就好。”
  温寒渊牵起她的手,眉头紧蹙,“手怎么这么凉?你在这等了多久?”
  “也没有多久。”林晚枝不自在地蜷起指尖,“我估摸着你也差不多会在宵禁的时候回来,就提前了一刻钟过来。”
  温寒渊无奈,“这么晚了……你身上还有伤,好生歇着就是,跑来等我做什么?而且怎么不进屋里去等,外头多冷。”
  林晚枝轻咳一声,将手抽了回来。她打开自己带来的食盒,端出一碗还冒着微微热气的粥,“你屋里没人,我也不好私自进去。”
  “今日下了雨,夜里风又冷,我想着你这么晚回来可能会饿,所以备了点宵夜。”
  温寒渊垂眸,目光落在那碗冒着香气的粥上,心底软成了一片。他接过碗,把人牵到屋里。
  烛光微弱,他合上门,阻挡了外头拥进的凉风。
  “这是你做的?”他问。
  林晚枝有些不好意思地摇头,“呃,那倒不是……我厨艺不好,这是阿青煮的。”
  温寒渊轻笑一声,舀起一勺粥喝下。
  顿时感觉身体都变暖了。
  他安静地低头吃东西,林晚枝也没说话,捧着下巴看得有些入迷。
  真好看啊……
  赏心悦目……
  突然一勺粥递到她嘴边,她下意识张口含住。
  然后才猛地回神。
  等等!她在做什么?!
  林晚枝怔怔地看了看那只握着勺子的手,又抬眸看一眼温寒渊。嘴里含着那只勺子,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吃呀。”温寒渊轻声道。
  林晚枝才默默地将粥咽下。
  然后她又眼睁睁地看着温寒渊用那只勺子舀起一勺粥,送进了自己嘴里——
  “那个!”林晚枝连忙提醒,“我刚刚不小心……要不给你换个新的……”
  “不用那么麻烦。”温寒渊若无其事地继续吃着,“我不介意。”
  闻言,林晚枝顿时心乱如麻。她慌乱起身,口齿含糊:“那个,时辰确实不早了我回去歇息了。你慢慢吃!”
  说罢夺门而出。
  温寒渊看着她急切的背影,意犹未尽地勾起唇角。
  翌日,大理寺那边传来消息,说是陈建升的案件出现了新的情况。
  他赶到后,只见大理寺卿面色沉凝,低头看着手中卷宗抿唇不语。
  既要查刑部尚书,那他过往办过的案子、审过的卷宗,以及在位时经手过的书面记录,都得重新复核一遍,寻找是否有徇私枉法的罪证。
  而在这堆文书中,他们发现了很多疑点。
  除去与陈为相关的案件,这位刑部尚书竟还多次为一些犯人减刑、批放重病取保文书,不仅如此,还有些犯人突然就没了记录,提牢册上的最后一行批注写着“突发急症,暴毙”。
  “发现了什么?”温寒渊问。
  大理寺卿将可疑的文书递给他查看。
  “除去这些以外,我们还发现了两名比较特殊的犯人。”大理寺卿低声道,“先皇病逝后,两名日常为他调理身子的太医也被送进刑部审问。”
  “可入狱后没多久,这两人都在狱中急症暴毙了。”
  温寒渊一顿,“两人都是急症暴毙?”
  大理寺卿点了点他手上的那份验尸文书,“上面是这么写的。”
  “当时先皇突然病逝,天下将乱,没人在意这两名小小的太医,文书就这么胡乱批阅了。”
  温寒渊指尖轻敲着桌面,“这两个人我来查。可还有别的证据?”
  大理寺卿一怔,“王爷想说的是?”
  “他可同端王有联系?”
  大理寺卿摇了摇头,“并未查到相关的线索。”
  温寒渊沉默,片刻后忽然嗤笑一声,“老东西动作还挺快。多派几个人,将陈建升看好了,我可不希望他也‘突发急症’。”
  “放心吧王爷。”
  那两名太医之死恐怕没那么简单。看过刑部的文书后,他决定从这两人身上下手。
  离开大理寺后,他立刻吩咐靛青暗中调查这两人的过往资料。
  只希望能有所收获……
  今日天色依旧有些寒凉,浓云覆日,仿佛想要藏起什么。
  林晚枝感觉伤口没那么疼后,就开始下床溜达。
  也不知道突然抽了什么风,一直在屋子里转悠,翻箱倒柜的,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阿青将药端过来时,就瞧见她家小姐正站在凳子上,去够衣柜顶上的箱子。
  她吓了一跳,连忙放下药碗跑过去,“小姐,您这是干什么?站得那么高,万一摔了怎么办?”
  林晚枝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就一个凳子而已,能摔什么?”
  说着,她已将那柜子顶上的小木箱取了下来。
  阿青不解:“小姐,那箱子里装的都是您以前染蔻丹用的东西,您拿它做什么?是想染蔻丹了?”
  林晚枝打开箱子翻了翻,轻叹一声,又将它放回。
  阿青茫然地问道:“小姐,您这翻箱倒柜一个早上了,到底在找什么呀?仔细您的伤口。”
  林晚枝蹲在凳子上,有些发愁,“我在找些书信……阿青,我以前收到的信都放在哪了?”
  “书信?”阿青小心翼翼道,“您以前……好像没怎么收到过书信之类的东西。”
  以前小姐行事跋扈,得罪了不少人,哪有什么愿意交心的朋友,与她互相通信?
  林晚枝更愁了,再三向她确认:“真的没有吗?一封都没有吗?”
  阿青见她似乎很在意这个,便也绞尽了脑汁去想。
  忽然她眼睛一亮,“哦!有的!”只是刚说完神色又变得有些僵硬,“只是……”
  “只是什么?”
  阿青小声道:“只是,那些都是以前何朔写给您的信……您之前可珍惜了,每一封都好好地收了起来。”
  本以为小姐听到“何朔”二字会十分嫌弃,没想到她却异常兴奋,抓着自己的胳膊急声询问:“在哪?藏哪了我记不清了,你帮我找一下。”
  阿青便转身,从她床榻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匣子。
  林晚枝瞪大了眼。
  说实话,她自己都没发现床上居然还有这么一个小格子。
  “都在这了……”阿青迟疑地将匣子递给她。
  林晚枝伸手去拿,没拽动。她看着阿青不肯松开的手指,有些疑惑:“怎么了?”
  阿青小声道:“小姐,您不会又对他……旧情复燃了吧?”
  “我呸!”林晚枝轻轻拍掉她的手,“你那颗小脑袋,少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找这个是有用的!”
  说罢,她打开匣子,看到里面被珍藏得十分仔细的信笺,轻轻勾起了唇角。
  何朔啊何朔,你这个废物,有的时候其实还是有那么点作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