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一名披着斗篷的丫鬟悄悄来到了端王府后门。
她轻敲门扉,没过多久,便有名小厮拉开一条门缝,从缝里观察着她:“……谁啊?”
丫鬟轻声道:“我是何公子身边的丫鬟小花,来替我们公子给郡主送封信。”
那小厮上下打量她一番,警惕地要将门合上,“什么何公子,我们郡主同他不熟。”
“等等!”那丫鬟焦急地说道,“我们公子说了,他与郡主从小一块长大,其间情分难以磨灭。他想说的话都在这封信里了,还请帮个忙,将信递给郡主。”
“这是信物,郡主看过后自然就明白了。”
见他还是无动于衷,丫鬟咬咬牙,又接着道:“郡主对我们公子……若是耽误了,郡主日后说不定会怪罪于你。不如就辛苦一趟,去帮我通传一声吧。”
小厮迟疑片刻,关于主子的事他自然不敢大意,只能道:“那你且在此稍候,我去通禀一声。”
没过多久,便有人出现在门后。她透过缝隙仔细辨认过小花的脸后,才终于现身,“我认得你,你是何公子的贴身丫鬟。”
“见过莲儿姐姐。”小花朝她行了个礼,十分恭敬地将信和信物一并递上,“这是我家公子给郡主的信,能否麻烦莲儿姐姐帮忙递一递。”
莲儿扫过她手中的信和玉佩,没有接,脸上也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不是我不肯帮何公子,只是我们家王爷说了,近来府中戒严,不准随意接触外边儿。你这……”
小花连忙从袖中掏出一只鼓囊囊的荷包,“莲儿姐姐,您放心,只是一封信而已,什么也没有。公子说了,郡主看过信后,怎么决定都依她,公子绝不纠缠。”
莲儿接过那只荷包掂了掂,轻咳一声后,快速将信塞进怀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姐姐便帮你这一回吧……回去后,千万莫要声张。”
小花忙不迭点头,“这是自然的!多谢姐姐!”
莲儿关上门,瞥了一眼旁边的小厮,从荷包里翻出颗小银粒扔给他,“知道该怎么做吗?”
那小厮连忙哈腰,“小的今日并未见过任何外人!”
莲儿这才满意地离开。
刚回院中,便瞧见郡主正在屋内焦急地来回踱步。她正要开口,对方已经扑了上来。
“如何?是他的人吗?”
莲儿将东西从怀中掏出,“回郡主,奴婢瞧着确实是何公子的贴身丫鬟小花。这是她带来的。”
齐月迫不及待地接过,先是仔细检查了那枚印着“何”字的玉佩,又看过信封上的字迹,终于放下心来,“是他的字……行了,你先下去吧。”
莲儿福身告退,离开前又顺手将门带上。
齐月拆开信,一字一句地看过去。
那纸上满满哭诉衷肠的字句,表白错过她的悔恨,情真意切,看得她脸红心跳。
信纸间还有一小块被濡湿晕开的墨,似是那写信之人情到深处,不觉落泪而染。
她小心翼翼地抚过那一片,嘴角控制不住地翘起。
信尾,他又写道:【月儿,三日后,城郊二十里外荒庙,可否让我再见你最后一面,你不来我会一直等……我只想再看看你,从此以后,便不再打扰……】
齐月红了眼眶,捂着唇默默地掉泪。
“怎么会这样……”她哽咽着,泣不成声,“为何不早些告诉我,这又是何苦……”
她将信仔细收好,宝贝地藏进床榻下的暗格里。
莲儿一直守在门外,待她终于出来后,抬眼瞧见那双微红的眼,怔了怔,“郡主?您还好吗?”
齐月此刻已不见方才的情动,冷着脸道:“你通知下去,这五日我要在房中静心思过,让院里下人们无事不必惊扰。饭菜就你负责送,其他人不许进屋。”
莲儿一怔,“好的……”
齐月忽然的举动,齐秉谦不是没有注意到。
他了解自己女儿是个什么性子,因此听说她主动将自己关在房中思过时,第一反应是怀疑她要整什么幺蛾子。
便命人暗中盯着。
结果一连几日,齐月竟真的从未出过门,始终待在房里看书习字。
齐秉谦意外的同时,也有些欣慰。他脸上难得带了点笑意,对来回禀的管家道:“挺好的。这段时日外头风声紧,只要她老老实实不出去惹事,就一切都好。”
老管家也笑着顺势夸赞:“以前只是郡主年纪小,如今长大了,知道得理解您,自然也就变得懂事贴心了。”
“嗯,这是好事。”齐秉谦高兴地摆摆手,“行了,叫那些盯梢的都退下吧,莫要惊扰郡主。”
待莲儿说周围藏着的人都撤走后,齐月长舒一口气,扔下手中书册烦躁地抱怨道:“父亲竟然还专门派人盯了我三日,当真严苛。”
莲儿心底总有些不安,忍不住相劝:“郡主,王爷以往从未这般严格,可见如今外头形势着实紧张,要不……您还是别去了吧?”
齐月何曾没考虑过?可一想起那信纸上被濡湿晕开的墨迹,又始终狠不下心来,“没事的,我会小心些,不叫人瞧见。”
她微微垂眸,失落地说道:“他以前是世子时,父亲也不许我与他来往过密。如今他不是世子了,我们就更加没可能。”
“这一面,或许真是最后一面了……我不想带着关于他的遗憾,聊度余生。”
莲儿见状,便不忍再说什么,“奴婢明白了,既如此,奴婢定会帮小姐达成所愿。”
翌日晨光朦胧,府里的下人都还未醒,齐月的房门便已悄悄打开。
她一副丫鬟打扮,蒙着面纱,在莲儿的掩护下偷偷从王府后门溜了出来。
莲儿小声道:“奴婢租了一辆马车,就停在街巷边,您出去便能瞧见。郡主,快去快回。”
齐月点点头,快速朝巷外走去。
直到马车终于安稳出城,她忐忑的心才渐渐放下。随之而来的,是抑制不住的期待和兴奋。
她忍不住开始幻想,待会儿见到了朔哥哥,该先说什么呢?
是先告诉他,自己对他的心意,还是先……
不知想到什么令人羞耻的画面,她猛地低下头,面颊酡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