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手中这封拜帖,宋令仪显然不太满意,表情冷淡了几分,“我原想过几日再上门,毕竟阿颜刚回来,此时提换亲的事,传出去外人少不得要非议你们。没想到……”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林书颜,话到嘴边又犹豫起来。
  林书颜看出她的迟疑,轻声道:“母亲有话直说便是。”
  宋令仪沉吟片刻,还是决定把话摊开。毕竟事关两家,若现在不说清楚,将来出了岔子,只怕林书颜会后悔。
  “我原以为,无论如何,知知毕竟和世子相处了那么久,侯府多少会念些旧情。没想到他们竟这么快就来提换亲……”她语气中透着丝嘲讽,“可见侯府看中的不过是王府的权势,而不是人。日后你若嫁过去,怕是要吃些苦头。”
  林书颜不自觉攥紧了手。
  宋令仪接着道:“阿颜,若你仍愿意嫁,母亲不拦,嫁妆也同会你姐姐一样,一分不少。”
  林书颜深吸一口气,抬起眼:“母亲,既然侯府说明日便上门商议,那能否让女儿也听听侯府那边的说法?”
  “也好。”宋令仪点头应允,“明日你便待在屏风后吧。”
  议完事,几人移步到膳堂用饭。黎如月还呆呆地坐在桌边出神,手中的汤匙有一下没一下的舀着汤,连有人进来都未察觉。
  听到脚步声,她才恍然抬头,有些局促地站起身,“姨母,姐姐……”
  宋令仪淡淡地看她一眼目光扫过那碗已经凉透的汤,“如月今日没胃口?这汤都冷了也没见喝几口。”
  “没有。”黎如月眼眶微红,“早上见姨母似有不悦,如月担心您身子,就没什么胃口。”
  宋令仪的神色稍缓,“姨母无碍。来人,给表小姐换碗热汤。”
  众人各怀心事落了座,饭菜上齐却没人有心思动筷,除了林晚枝。
  她看起来是真的饿了,连喝了两碗粥,吃掉三个大肉包子,末了还要了碗银耳汤。
  宋令仪看得眉头直皱,“知知,你近日是怎么了?饭量见长啊……”
  林晚枝放下碗,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角,“念头通达,胃口自然好。”
  “是、是吗?”宋令仪愣愣地说道,“也好,能吃是福。”
  “嗤。”黎如月突然轻笑一声。
  林晚枝斜她一眼,“你嘴巴跟屁股长反了?”
  “……啊?”黎如月一时没反应过来。
  “咳!”宋令仪轻咳一声,板起脸道,“知知,不可胡说。”
  黎如月这时才明白过来,表情顿时变得难看,“林晚枝!你粗鄙!”
  话音未落,宋令仪抬眼看向她,语气不悦,“如月,你叫她什么?”
  黎如月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叫出了她的姓氏,“姨母,我……”
  宋令仪闭了闭眼,压下怒气提醒:“她姓温,不姓林。”
  林书颜眸光一黯。
  林晚枝却耸耸肩,“她叫我林晚枝也没什么毛病,我亲生父母本就姓林。”
  况且,她本名就是“林晚枝”,改姓林反倒自在,也正好和原主分隔开。
  宋令仪深吸一口气,正想说什么,旁边的林书颜忽然轻声开口:
  “母亲,我也姓林。”
  膳堂内骤然一静。
  宋令仪只觉喉头发堵,手里那碗甜润的银耳汤也瞬间索然无味。
  “……好得很。”她最终只沉声留下这三个字,便神色冷淡地起身离去。
  林书颜怔了怔,神情黯淡地望着桌面。
  黎如月见状,忍不住嘲讽道:“林晚枝,姨母替你说话,你反倒驳她?可真孝顺。”
  林晚枝淡淡地喝着茶,“你懂个蛋啊。”
  黎如月觉得自己再待下去迟早要被她气出内伤,果断起身走人。
  膳堂里只剩下她们两人,林书颜低着头,无措地捏着衣角,轻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晚枝头也不抬:“那你去和母亲赔个不是。”
  林书颜微愣,下意识问:“那你呢?”
  “我?我什么?”林晚枝反应过来,有些迟疑。说实话,宋令仪虽不是她的生母,但对她也很好……
  “那我和你一起去吧。”
  两人结伴来到明月院外,还未进门,便被守在外头的嬷嬷拦下了。
  “二位小姐,夫人有些乏了,还是晚些再来吧。”
  看来是真伤心了。
  林晚枝有点头疼,她想来不太擅长应付长辈的情绪,“那……”
  林书颜抿了抿唇,说道:“那劳烦嬷嬷转告一声,我和姐姐并非有意顶撞,也不是那个意思,我们知道错了。”
  林晚枝赶紧用力点头附和,“妹妹说的对!”
  嬷嬷颔首,“老奴记下了,会替小姐们转达的。”
  离开明月院后,林书颜悄悄看了林晚枝好几眼,终究没忍住:“你为何要反驳母亲?‘温晚枝’这个名字你叫了十六年,改姓改得这般干脆,就没有一点不舍?”
  林晚枝真是有苦说不出。
  这要她怎么解释?难不成告诉她:叫“温晚枝”的是你姐姐,不是我?
  她讪讪地笑了笑,“我改回林姓,你不高兴吗?”
  “……与我无关。”
  说完,林书颜加快速度,先一步走了。
  次日一早,长宁侯夫人便带着世子何朔登门了。
  宋令仪端坐在前厅主位,神色淡然地看着他们。
  林书颜和林晚枝两人悄悄躲在屏风后,屏息听着外头的动静。
  “令仪啊,并非我们对晚枝有什么成见,只是我们当初定下的是贵府嫡女,晚枝她……”长宁侯夫人顿了顿,掩下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轻蔑,“虽说是你养了十六年的姑娘,但终究不是王府血脉。”
  “呵。”宋令仪冷笑,“怎么,侯府是觉得我的晚枝配不上世子?”
  “哪儿的话,我们绝无此意!”长宁侯夫人讪笑一声,“只是当初说好的是王府嫡小姐,如今这情况……”
  宋令仪面色平静:“晚枝如今仍是王府的大小姐,这也不成?”
  长宁侯夫人面露尴尬,正要说什么,一旁的何朔忽然开口:“温夫人,当年定亲的对象是王府嫡女,这是不争的事实。当然,我知道晚枝对我情深义重,我也不愿负她,若她愿意,我可将她娶为平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