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倒地,众人皆愣了一瞬,怕真出什么意外,连忙要差人去请村医。
  就在此时,人群后头突然传来一道欢快的声音:“哟,怎么都围在这呢?出什么事儿了?”
  大伙儿回头,瞧见林晚枝时齐齐吃了一惊。
  “咦?晚枝闺女?你没事啊?”
  林晚枝耸耸肩,“没事啊。我昨儿去镇上置办东西,晚间便和哥哥一道回来了。这是怎么了?这般热闹?”
  “你奶奶昏倒了,正好简哥儿也在,简哥儿快进去看看!”
  林家大房的人都到齐了,个个面无表情地立在她身后。林书简踏入二房院中,却只驻足在堂屋门外。
  待留意到林老太微颤的眼帘后,他冷笑一声:“奶,别装了,晕厥之人可不会转眼珠子。”
  刘婆子也喊道:“林老太,你那眼珠子都转得快掉出来了,还装啥呢?赶紧起来吧,这门亲事到底还商不商量了?”
  林老太还没反应,躲在金芳后头的林娇已高声喊道:“不商量!这门亲事没得商量!我绝不可能嫁给他家那傻儿子!”
  张屠户闻言,当即一掌拍在饭桌上,震得碗筷菜碟齐齐跳起,吓得他们浑身一激灵。
  “你说谁儿子傻呢?”他指着林娇的鼻子骂道,“你奶都说你姐姐能嫁,你怎么就不能?”
  “我……”林娇张口欲辩,对上张屠户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林老太见这招不灵,只能睁眼坐起身。目光不经意扫到院外看戏的林晚枝,顿时瞪大了眼:“林晚枝!你怎么在这?”
  林晚枝面露不解,“我不在这应该在哪?”
  “你不是……”林老太正想说什么,又猛然刹住。她的目光在刘婆子与张屠户身上转了一圈,脸色刷地煞白。
  “我不是什么?”
  林老太嘴角抽搐,“我没……”
  林晚枝不紧不慢地接道:“说来也险,昨日我去镇上,半道跳出几个拐子。那几人好生蹊跷,瞧着像是专程冲我来的。所幸我的侍卫们一直暗中随行,才没叫他们得了手。”
  “他们逃走前好像还念叨着什么:早知道就不接那老太婆的生意了……”
  周围村民闻言,一片哗然。
  这时一名婶子突然高声道:“难不成那几人真是林老太找来的?”
  “林老太居然还认识拐子?不成,这事得告到里正那去。大伙儿可得看紧自家闺女和娃儿啊!”
  人人都恨透了拐子,逮着一个便要打个半死。若真传出她与拐子有勾连,那他们老林家在这十里八乡便再无立足之地了!
  林老太心头一急,脱口喊道:“我不认识什么拐子,我找来的不是拐子!是……”
  “闭嘴!”林老头骤然怒声一喝,惊得她猛然回神。
  那婶子捂着嘴惊叫起来:“嚯,你们听到了吗?她找来的!绑林大家闺女的人,真是她找来的!”
  众人投来的眼神顿时满是惊诧与嫌恶。
  “她还真打着那种算盘啊?想毁了晚枝闺女的名声,好随意卖给谁家,给林承业凑彩礼?”
  “都是亲孙女,她怎能如此狠心……”
  完了。
  林老太两眼一翻,再度栽倒——这回是真晕了。
  众人顿时乱作一团,又是寻村医又是找里正,闹得不可开交。刘婆子和张屠户对视一眼,悄悄溜了。
  林书简没再理会,转身回到妹妹身旁,压低声道:“接下来怎么办?”
  林晚枝唇角轻勾,“目的既成,先回家吃饭。”她又转头看向陈海棠,“娘,待会儿带上些肉,去谢过那几位婶子,劳烦她们帮忙造势了。”
  陈海棠闻言诧异地望了眼人群,“那几个一直在挑话头的,是你安排的?”
  “可不嘛。”林晚枝眨眨眼,“不然谁来引导事态发展呢?”
  “啥……?”
  “没什么,走啦,回家吃饭!”林晚枝挽起她的手臂率先离开。
  林书简正要抬步,余光瞥见一旁身子僵立的父亲,不禁叹了口气:“爹,你不会又……”
  林善收回目光,哑声道:“走吧,回家吃饭,知知该饿了。”
  他再未看林老太一眼,迈步追上妻女的背影。
  林老太这一昏,在床上躺了好些时日都不曾转醒。
  大夫来诊过之后,面色凝重地开口:“年纪大了,急火攻心。”
  林崇德急切地问道:“啥意思?您就直说,我娘她到底能不能醒来!”
  “能醒,只是……”大夫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两眼,“恐会落下偏风中络之症。”
  屋里顿时一片死寂。
  偏风中络,便是那种周身不能动弹、眼歪嘴斜,连吃饭如厕都须旁人照料的病。
  林老头瘫坐在床沿,目光呆滞无神。
  大夫刚写好药方,林崇德望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夫,这许多药材,得花多少银子啊?”
  大夫道:“一日百文,须先服满两月方能……”
  话还未说完,屋里的人纷纷惊呼出声:“什么?一日百文?还得喝两月?”
  林承业掰着指头一算,当即倒吸一口凉气:“那不就是六两银子?!”
  大夫早已见惯这等反应,正要解释自己已经特意拣了便宜的药材,便听林承业冲他怒骂道:
  “老匹夫,你抢钱呢!”
  “你!”他行医大半辈子,哪被人这般羞辱过,气得双手发颤,“既不信我,你们自己去镇上抓药便是!出诊费一百文,概不赊欠!”
  “一百文?你咋不去抢!”
  大夫从未见过如此有辱斯文的读书人,一甩袖子,嫌恶得连诊金都不要了,拎起药箱转身便走。
  金芳捡起那张飘落在地的药方,偷偷瞄了公爹一眼,敛声屏气道:“那这药……咱还抓不抓?”
  屋内再度陷入沉默,无人敢率先开口。
  半晌后,林承业忽然低声道:“家里已没那么多银子了……况且这病本就治不好,就算喝足两个月的药,奶也还是动弹不得……”
  林老头猛地举起拐杖,冲他狠狠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