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修晏贴着她的耳畔,温热的气息吹拂过她的耳廓,一字一顿,“阮家如何,轮不到你来操心。别再让我听见一句划清界限的话,听懂了么?”
温眠棠半晌才颤抖着点了点头。
裴修晏这才满意,宽厚的大掌将她按在自己温热的胸膛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顺着她紧绷的脊背。
他闭上眼,贪婪地嗅着她发丝间淡淡的海棠香气,享受着这片刻只属于他的温存。
许久,当温眠棠的身子在他怀里僵硬得快要脱力时,裴修晏才缓缓松开了她。
他眼底的情潮已被完美地掩藏,又成了那个高不可攀的大司马。
他向后靠回软枕上,随手理了理微乱的袖口,语调散淡地换了个话头。
“你家那位表妹,叫沈莺的那个,在府里住了也有些日子了吧?”
温眠棠刚从他怀里挣脱,慌乱地缩回离他最远的角落。
她心魂未定,匆忙整理着裙摆,睫毛剧烈地颤了颤,不明白他怎么忽然提起这个,只谨慎地应了一声:“是。”
“为人妻的本分,沈夫人学得倒是不错。”
裴修晏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膝盖,深邃的目光落在她发白的脸上,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
“只是不知道,沈御史这为人夫的本分,守不守得住。”
他将靠枕往身后垫了垫,换了个更松弛的姿势,声线漫不经心:“你那婆母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若你家沈御史当真有一日要纳了她,你打算怎么办?”
温眠棠沉默了一会儿。
锁骨处被他咬破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时刻提醒着她刚刚遭受的屈辱。
她迎着男人极具压迫感的视线,脊背一点点挺直了些。
她开口时声音很轻,却透着股不容折辱的韧劲:“妾身只能接受一生一世一双人。”
裴修晏叩击膝盖的动作倏然一停,看着她侧脸的弧线,目光不可抑制地暗了暗。
“若真到那一步,”温眠棠将手中的帕子细细折好,置于膝头,“我会和他和离。”
裴修晏忽然开口,语调有了些微的变化,不再是方才那副懒散试探的模样。
“沈子煜过些日子可能要被外派到淮南去。有桩盐务旧案棘手得很,地方上报了几回都没理顺,台中议了两轮,定了让他过去。来回加上办案,约莫两个月。”
温眠棠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向裴修晏。
声音微冷:“这又是大司马精心安排的?”
裴修晏迎着她那双清凉的眼睛,唇角微一弯,像是被她这直白的质问逗笑了。
“这是朝廷定的,中书省拟的调令,御史台自己报上去的人选。”
他将视线重新移回窗外,语调恢复了那层清冷的壳子。
“我不过提前知会你一声罢了。沈夫人也太看得起裴某了,你那夫君,还不值得我花这么大心思。”
温眠棠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息。
那张俊美如玉雕的脸上没有任何破绽可循,她分不清真假,便也懒得再去深究。
马车在崇仁坊的巷口稳稳停了下来。
温眠棠起身告辞,刚掀开半边车帘,身后传来裴修晏不紧不慢的声音。
“沈夫人。”
她顿住了,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车厢。
“过了十月就入冬了,”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却偏偏透着一丝令人难以忽视的缠绵,“一个人在家,记得照顾好自己。”
温眠棠没有回头,她只略一颔首,便利落地下了车。
秋风灌入她的袖口,带来几分舒爽的凉意。
她站在巷口,目送那辆宽大的马车平稳地驶远,直到再也看不见车顶上裴府的纹饰,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沈子煜要走两个月。
若是原先,得知自己要单独留在京城,而这位手段通天的大司马就在十里之内,她定会惶恐不安。
但此时,温眠棠迎着秋风,心中却出奇的平静。
像裴修晏这样爱惜羽毛的权臣,一旦与阮家小姐这样门当户对的名门贵女成了婚。
怎么可能还会自降身价,将心思放在一个下属的内宅妇人身上?
今日桂花树下的失控,乃至马车里的强硬相拥,不过是他高高在上太久,面对她偶尔的忤逆生出的一点征服欲,图个禁忌的刺激罢了。
只要他成了婚,这荒唐的纠缠自然就会烟消云散。
温眠棠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转身往巷子里走去。
进了家门,晚翠正守在影壁后面,见她回来,小跑着迎上来替她解披风。
“姑娘可算回来了,奴婢等了一下午,心里七上八下的。”
晚翠压低声音,一边将披风叠好一边仔细打量她的神色,“裴府那边没出什么事吧?”
“能有什么事?不过是陪老夫人用顿饭罢了。”温眠棠语气轻快,径直往正房走,顺口问道,“夫君呢?”
“姑爷今日散值晚,差人回来说在衙门里头还有公文要批,怕是要戌时才到家。”
温眠棠应了一声,进屋便坐到妆台前,自己动手去拆头上的玉兰花簪。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嘴唇微微有些肿,不仔细看倒不明显,只是颜色比平时娇艳了些。
晚翠跟进来要帮她卸发,温眠棠却摆了摆手:“你去烧壶热水来,我想洗把脸。”
晚翠应声退下。
温眠棠对着铜镜,伸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下唇。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男人指腹的微凉与粗糙。
两个月而已,她熬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