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觊觎臣妻:禁欲权臣不装了全文免费阅读 > 第167 章 她入温府近二十载,亦是从未坐过的
  秦妈妈静立在车旁,见刘姨娘由丫鬟搀扶着步履蹒跚地行来,面庞上罕见地褪去了几分冰冷,微微侧身,亲自打起了厚重保暖的青呢车帘。
  “姨娘仔细脚下,山路虽远,车内已备好了暖炉与热汤。”
  秦妈妈的声音低缓而平和,全然不似在温家正堂时的凌厉逼人。
  刘姨娘诚惶诚恐地垂下头,不敢直视那张气派非凡的车驾,只低低应了一声,由春杏托着手臂,踩着脚踏登上了马车。
  车帘垂落,青呢深掩,将外间的料峭寒意尽数隔绝在外。
  车厢内铺着厚实温软的羊绒毡子,角落置着一只嵌金丝的海棠手炉,暗香袅袅,融融暖意直透肌骨。
  刘姨娘局促地蜷在车厢一角,双手紧扣在膝上。
  这般体面考究的车驾,她入温府近二十载,亦是从未坐过的。
  “春杏。”刘姨娘心下难安,嗓音微颤,“你说……裴家乃当朝第一等煊赫门阀,老太太更是一品诰命之尊,怎会无端遣人来接我一个缠绵病榻的微末妾室去指点绣活?”
  春杏倚在一旁,抿了抿唇,低声道:“依奴婢看,许是姑娘在京中奔走,托了沈姑爷哪位同僚的门路,方求得老夫人垂怜也未可知。”
  “棠儿?”刘姨娘眼尾蓦地泛起一圈潮红,心口如被细绳紧紧勒住,“她一个姑娘家,沈家连置办宅院都捉襟见肘,在京城这龙潭虎穴里本就步步维艰,哪里能攀扯上新都侯府的门第?”
  春杏握住她的手:“姨娘莫要想岔了,姑娘聪慧灵秀,素来是有主意的。”
  “我便是怕她性子太倔,走投无路之下做了什么傻事。”
  刘姨娘掩面低泣,咳喘微动。
  “那样高不可攀的高门大户,眼里哪容得下咱们这等微末之辈?若为了我这口残喘之气,教棠儿在旁人跟前作践了自尊体面,我纵是死……亦闭不上眼。”
  春杏替她顺着胸口,轻声劝慰:“姨娘先宽宽心罢,姑娘一心只盼着您好。路途尚有半个多时辰,且合眼歇一歇。”
  马车渐次驶出城门,辚辚之声由清脆转为沉闷,碎石颠簸间,手炉的温热顺着棉帕浸入掌心。
  刘姨娘倚着厢壁,神思昏沉,忽尔忆起温眠棠幼时的光景——那年亦是这般大雪封门,正院克扣炭例,跨院里滴水成冰。
  五六岁的小姑娘冻得双手满是红肿冻疮,却硬是一声不吭,将仅有的一床单薄旧絮全裹在生病的母亲身上,自个儿靠一碗滚水熬过长夜。
  后来棠儿大了些,偷偷绣了帕子换银钱,挣得头一吊钱,便全换了二斤上好的银霜炭抱回来。
  那炭火的微光,在阴冷的深宅中,曾是母女二人唯一的依凭。
  待马车缓缓停稳,春杏轻唤将她唤醒。
  掀帘下车,映入眼帘的乃是一处坐落于山峦间的清幽别苑。
  粉墙黛瓦,素朴雅致,院角数株寒梅探出白墙,枝头打着饱满的绛红花苞。
  秦妈妈早已默立在阶前相候,神色从容端肃:“刘姨娘,请随老奴来。”
  一行人穿过曲折回廊与青石甬道,止步于一处坐北朝南的僻静跨院。
  院门轻推,暖意随风扑面而来。
  刘姨娘足下一顿,怔怔立在门槛处,几疑身在梦中。
  屋内烧着足量的无烟银霜炭,铜盆明澈,半星烟尘也无。
  雕花架子床上铺着簇新的月白锦被,枕上密密绣着缠枝暗纹,触手温软绵密。
  紫檀案几上,一只白瓷盅内正煨着清亮温润的参汤,旁边齐整摆着四色细巧蜜饯、桂花蒸糕与一壶滚沸的杏仁茶。
  刘姨娘在屋中茫然四顾,目光最终落在那床崭新的被褥上,唇瓣颤动数下,忽尔抬袖掩面,低低啜泣出声。
  春杏一惊:“姨娘,可是身子哪里不适?”
  “没有……极好的。”刘姨娘嗓音闷在袖中,泪水顺着枯瘦的指缝渗出,“我只是……在温家那不见天日的冰窟里熬了十几年,头一遭见着这般暖和齐整的屋子。”
  秦妈妈静立在旁,神色古井无波,只淡淡垂眸道:“姨娘且安心住下歇息。陆太医后日便会移步别苑为你切脉换方,在此期间,若有缺短之物,尽可吩咐廊下的使女。”
  略微停顿,秦妈妈意有所指地补了一句:“后厨那头已按主子吩咐交代妥当,姨娘肺气受损,体虚不耐燥烈,往后饮食一律以清润甘平为主。似红参、鹿茸这等大燥大热伤身之物,这院里是一钱亦不许进的。”
  刘姨娘懵懂应下,春杏却心头猛地一跳——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分明是将温府王氏往日逼迫姨娘饮用燥烈红参汤的阴私算计,摸得一清二楚。
  未等春杏深想,秦妈妈已然福身告退,将门扉轻掩。
  春杏回身将温热的参汤递至刘姨娘手中:“姨娘,先趁热进半碗罢。”
  刘姨娘就着瓷匙抿了一口,汤液澄澈甘润,自喉管一路暖至心肺,全然没有往日王氏所赐参汤那股焦苦燥郁的恶心感。
  待咽下小半碗,刘姨娘扣住春杏的腕子,眼中泛起水汽,低声叮嘱:“春杏,你寻个由头给棠儿递个口信……便说我在此处极好,屋子暖,汤药也适口,教她万万不可挂心。”
  “余下的话,一句都莫要多提,更切莫让她因我再去承旁人的人情受委屈,可记下了?”
  “奴婢明白,姨娘宽心便是。”春杏仔细替她掖紧被角。
  窗外寒风穿林拂枝,偶有雪沫簌簌坠落。
  刘姨娘闭上双眸,在这浸透暖意的锦榻上沉沉睡去,竟是她入温府十数年来,第一回不曾在冬日的中夜被寒意生生冻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