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自己都不大与太原那头联络,他们怎会突然来京城。
总不能是为老太太出气吧?
太原府到京城,少说也要十日,想来幕后之人是早就同那边联络了。
挽霜为桃灼倒了一杯茶:“许是老太太在寺里不甘心,联系娘家来害您?”
桃灼摇摇头:“她与王家并不亲近,此事对她并无好处。”
况且老太太在寺中清修乃是皇上亲自下旨,即便自己名声尽毁,她也回不来。
王氏虽糊涂,但她不会拿整个国公府的名声去赌。
毕竟,她还有一个三儿子呢。
这老太太的一生致力于让自己的孙子继承国公府,应当不会再作妖。
不过,想到祖母,桃灼勾起嘴角:“祖母一个人在寺中难免冷清,咱们去瞧瞧。”
王氏毕竟是国公府老太太,清修也是在皇家的静慧尼寺。
静慧尼寺位于京郊,快马来回只需大半日。
不过桃灼还是大张旗鼓地备了马车,既是去瞧祖母,怎能空着手去。
马车行至寺外,桃灼下车步行。
先同寺主聊了几句,捐了些香火钱,桃灼才在小尼的指引下去了王氏的住处。
王氏倒是大变样,再没了国公府穿金戴银的金贵,她瘦了不少,精神也不大好。
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僧袍,正拿着扫帚洒扫庭院。
看来在寺中的日子并不算好过。
桃灼走上前,唤了一声“祖母。”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这二人祖孙情深呢。
桃灼给了小尼些碎银,那小尼便离开了。
看见孙女,王氏不仅没有好脸色,还十分气恼:“你来做什么?”
“祖母说的什么话,孙女自然是来看你笑话的啊。”
王氏一噎,不过这些时日在庙里劳作,让她的心胸宽广不少,因此并未被气晕过去。
桃灼笑呵呵地盯着她手中的扫把:“祖母近日瞧着身子倒是强健不少,恭喜了。”
王氏没有动气,将扫把放下,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你说吧,到底来做什么?”
她实在是一点都不想见桃灼!
可这些时日她在寺中受苦,唯一来看自己的竟是这小畜生!
王氏不信桃灼有好心,只想赶紧将人打发走。
看着就生气。
桃灼也自顾自坐下:“祖母在寺中时日也不少了,想必外头的事不大清楚吧?”
皇家道场,看管严格,又无人探望,自然是没什么消息来源。
王氏眼皮抬了抬:“你说吧。”
桃灼命王氏身边的嬷嬷扶着她。
见人扶稳了才开口:“祖母,陛下亲自下旨将桃沅岫除族了,她已经不是桃家女儿了!”
即便如此,她也是扶风侯的正妻,儿子也会是扶风侯的世子。
王氏心中想着,却听桃灼不紧不慢的声音传来:
“忘了,扶风侯被降爵了,现在不是侯爷,是伯爷了!”
王氏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桃灼:“你说谎!”
桃灼却笑了:“我为什么说谎?”
“还有您那好外孙萧世安,陛下亲自下旨他永远不能被立为世子。”
听到这话,王氏再也支撑不住,两眼一闭便要晕过去。
这可不行,桃灼还没说完呢.
挽霜最懂她心思,上前给老太太扎了几针。
王氏悠悠转醒。
桃灼语气轻快:“祖母晕什么,喜事我还没说呢!”
老太太瞪她一眼,你能有什么喜事!
只听桃灼愉悦的声音响起:“虽然萧府成了伯府、萧世安此生不能承爵,但陛下可是亲自为他赐了一门好婚事呢!”
“祖母知道吗?萧世安攀上了郑家。”
郑家?王氏的眼睛又恢复了神采。
有郑家这门姻亲,世安即便不能承爵,日后必也能过得好。
“郑家哪位女儿?”
“是郑家那位寡居在家的大姑奶奶!”
“怎么样?祖母您满意吗?”
“你!你!”王氏颤抖着手指着桃灼,眼看一口气就要喘不上来。
挽霜又干脆利落地给她扎了几针。
王氏哭喊:“你怎么不让我去死?”
“死了多没意思!”
桃灼变了神色:“祖母,你瞧瞧,你护着的人,有一个来看你吗?”
“你为了萧世安替桃沅岫顶罪,他们可还记得你?”
“你恐怕不知道,萧家现在恨不得跟你撇清关系,嫌你是个累赘呢!”
王氏心中其实早有预料,只是如此被扯开真相还是让人难以接受。
她平复了一会心情,看着这个一直不喜的孙女,知道她定不只是为了看自己落魄这么简单。
“你说吧,究竟有何事?”
“祖母想看我笑话?”
王氏疲惫地摇摇头:“究竟是谁又得罪了你?让你特意来寻我这老婆子撒气?”
见她如此,桃灼也说出来意:“我听闻太原府王氏有一祖传的手艺...”
王氏大惊,她问这个做什么!
桃灼将那份答婚书拿出来:“你瞧瞧,这是不是他们做的!”
王氏看看答婚书,又看看桃灼,一时沉默了。
太原府王氏确有一门不外传的手艺,那便是模仿人的字迹。
模仿字迹不难,难的是仿得一般无二。
且不只如此,王氏除了仿字迹,更绝的是能画印鉴。
凡是盖过的印章,只需瞧上一瞧,便能画得一般无二。
便是本人来了也不一定能找出不同之处。
但这门手艺极需天分,往往几代都不一定能出一个。
桃灼也不催,她知道,这点轻重王氏还是懂得。
今日仿一个答婚书尚且不算大事,倘若来日仿一封通敌叛国的信件,那整个国公府便是万劫不复!
“确实有这门手艺,”王氏说道,“但这门手艺绝不外传,且家族有族规,不可借此害人。”
桃灼却冷笑一声:“屁的族规!”
“若这世上人人都遵循规矩,你和萧家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王氏握着婚书的手微微颤抖:“宗族规矩,若是旁支有于此道有天分者,便可接去主脉教养。”
“近些年王氏有几个这样的人?”
“我只是旁支的女儿,又出嫁多年,此事实在不知。”
桃灼盯着她看了一阵,觉得她不似说谎,便开口告辞:
“既然如此,孙女便告退了。”
王氏见她起身,也没说话,却在人走到大门口时突然叫住了她:
“你说的那些事,都是真的?”
桃灼点了点头:“我虽不是什么好人,但却从不爱说谎。”
说罢,也不管那人什么反应,带着人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