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梭,秋意渐浓。
  磕磕绊绊中,小衰神一天天长大。
  城郊小公园,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飘落,在布满裂纹的水泥小径上铺了薄薄一层。
  一张掉漆的长椅上,孟七七和小衰神并排坐着,一大一小对着长椅尽头一只蹦跶的灰麻雀大眼瞪小眼。
  孟七七手里紧紧攥着一枚被汗水浸得温热的五毛钱硬币。
  这是昨天“卖艺”(被迫摆碗)加上帮早点摊老板娘临时看了十分钟摊子(防止某个小衰神靠近导致油锅莫名沸腾)换来的全部家当。
  硬币边缘硌着掌心,却硌不动她内心激烈的天人交战。
  买糖?还是买馒头?
  橱窗里那根裹着晶莹糖壳、红艳艳的山楂棒棒糖,仿佛在向她发出魔鬼般的召唤。
  那酸甜的滋味,光是想想就让她舌底生津,连日来的糟心和疲惫似乎都能被那一点甜抚平。
  可身旁的小祖宗……
  孟七七低头看了看正无聊地抠着自己小棉袄扣子的小衰神,小家伙的肚子适时地发出“咕噜”一声轻响,像个小抗议。
  「……纠结啥呢…五毛钱…够买半个馒头不?」
  「……糖!必须糖!老子宁可饿着也想尝尝那红彤彤的玩意儿啥味儿!」
  「……上辈子戒烟戒酒戒槟榔…这辈子当个宝宝还不能吃糖了?还有天理吗?!」
  「……买糖!买糖!买糖!」
  小家伙的心声如同魔音灌耳,充满了对甜食的原始渴望和理直气壮。
  孟七七的意志力在糖衣炮弹下摇摇欲坠,捏着硬币的手指松了又紧。
  就在她几乎要向甜蜜诱惑投降,准备起身奔向不远处那个卖零食的小推车时——
  「……嗯?!」
  「……等等!别动!」
  「……三点钟方向!那棵大梧桐树后面!戴鸭舌帽的!」
  「……鬼鬼祟祟探头探脑…手里拿的什么?相机?!」
  「……靠!镜头!那镜头反光角度不对!不是普通的观光客!他在拍我们!一直拍!」
  小家伙的心声陡然拔高,如同拉响的防空警报,急促、尖锐,带着强烈的危机感!
  那语气,完全是老警察发现可疑目标的职业性警觉!
  孟七七心头猛地一凛!
  所有关于糖和馒头的纠结瞬间被冻结!
  她保持着准备起身的姿势,身体却瞬间绷紧,眼角的余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不着痕迹地扫向三点钟方向!
  果然!距离他们约莫二十多米远的一棵粗壮梧桐树后,一个穿着深灰色夹克、戴着压得很低的鸭舌帽的男人。
  正半掩着身体,手里端着一个黑色长焦相机,镜头赫然对着他们这个方向!
  那镜头在穿过树梢的斑驳阳光下,反射出一点冰冷、锐利、绝非普通游客拍照会出现的异常反光点!
  一股寒意顺着孟七七的脊椎爬升。
  被盯上了!是谁?张建军李红梅的同伙?
  还是……冲着她这“孟婆”身份来的?
  或者……是冲着这小灾星的特殊体质?
  「……别慌!稳住!假装没发现!」
  「……逗老子玩!快!像普通带娃的傻大姐那样逗老子笑!」
  「……吸引他注意力!给老子创造机会看清楚他的脸!」
  小家伙的心声瞬间切换成指挥频道,冷静得不像个婴儿。
  孟七七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夸张的、带着点傻气的笑容。
  身体转向小衰神,声音拔高,刻意带着一种市井妇女的咋呼:“哎呀宝宝!看!小麻雀!蹦蹦跳跳多可爱呀!飞呀!飞呀!”
  她伸出手指,笨拙地去点那只麻雀,动作幅度很大,身体也随着动作晃动。
  正好巧妙地用自己的身体和挥舞的手臂,挡住了对方镜头可能捕捉小衰神正脸的瞬间。
  与此同时,借着身体晃动的掩护,她垂在身侧的右手,拇指与食指极其隐蔽地一搓!
  体内那点因昨夜在废弃教堂外“蹭”到些许残留香火而恢复了些许的冥力。
  被瞬间压榨出来,凝聚成一丝比头发还细、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幽绿寒芒!
  咻!
  微不可察的破空声!
  那丝寒芒如同被强弓射出的冰针,精准无比地跨越二十多米的距离。
  在鸭舌帽男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狠狠钉在了他相机那昂贵的镜片中心!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冰面碎裂的脆响!
  鸭舌帽男人只觉得相机镜头猛地一抖,取景框里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昂贵的镜头,废了!
  “操!”男人低骂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惊愕和肉痛!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长椅方向,正好对上孟七七“恰好”转过来的、带着几分“茫然无知”的眼神。
  四目相对!鸭舌帽男人心头一慌,做贼心虚之下,也顾不上检查相机了,猛地将坏掉的相机往怀里一塞。
  压低了帽檐,转身就钻进了旁边的小树林,脚步仓促,背影狼狈。
  「……跑了!怂包!」
  「……脸没看清…帽檐压得太死…不过体型记住了!肩膀有点塌,走路有点外八字!」
  「……相机镜头…是你干的吧?啧啧…这手阴的…漂亮!」
  「……跟踪技术比张建军那俩拐子还烂!浪费老子表情!」
  小家伙的心声从紧张切换成鄙夷和一丝小得意。
  孟七七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眼神冰冷。
  虽然暂时惊走了,但麻烦显然没有结束。
  她抱起小衰神,准备立刻离开这个暴露的位置。
  就在这时——
  “哎呀!小心!”一声惊呼从不远处传来。
  一个骑着老旧二八杠自行车、后座绑着个大泡沫箱子的老大爷,似乎是被公园小径上凸起的树根绊了一下,车头猛地一歪!
  泡沫箱盖子被颠开,里面热腾腾、白胖胖的大肉包子如同天女散花般飞了出来!
  其中一个不偏不倚,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啪叽”一声,精准无比地砸在了孟七七……怀里的小衰神胸口!
  热乎乎、软绵绵的触感隔着棉袄传来,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
  老大爷手忙脚乱地停好车,连声道歉:“哎哟对不起对不起!姑娘,孩子没事吧?没烫着吧?”
  孟七七和小衰神都愣住了。
  「……天…天降肉包?」
  「……还…还是热乎的…三鲜馅儿?!」
  「……这…这算啥?霉运附体后的…补偿机制?」
  「……不管了!老子的!谁也不准抢!」
  小家伙瞬间忘了刚才的惊险,小胖手一把抓住砸在自己胸口的大肉包,也不嫌烫,啊呜就是一大口!
  烫得直哈气,却吃得眉开眼笑,满脸幸福。
  孟七七看着怀里狼吞虎咽的小家伙,又看看地上散落的、老大爷正心疼地一个个捡起的包子。
  再想想刚才那惊鸿一瞥的窥视镜头,心头非但没有轻松,反而笼罩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
  这“馅饼”,来得太巧,也太诡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