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旧货市场,如同一个巨大的、杂乱无章的百宝箱。
锈迹斑斑的自行车零件、蒙尘的老式收音机、缺胳膊少腿的家具、还有堆积如山的旧书旧报旧玩具……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灰尘和陈年旧物的特殊气味,人声鼎沸,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孟七七推着一辆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捡来的、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旧婴儿车,艰难地在拥挤的摊位间穿行。
车里,小衰神却像进了宝库,小脑袋转来转去,乌溜溜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那些在寻常孩子看来破旧不堪的玩具,在他眼中似乎都带着某种时光沉淀的魅力。
「……那个铁皮青蛙!上辈子我同桌有一个!蹦得可高了!」
「……咦?俄罗斯方块掌机?古董啊!不知道还能不能开机……」
「……靠!那是什么?红白机?!插卡带的那种!经典!」
小家伙的心声像个怀旧频道解说员。
忽然,他的目光被一个摊位角落里的东西牢牢吸住。
那是一个褪色严重、漆皮剥落、甚至少了一只胳膊的二手变形金刚,型号老旧,但造型依稀还能看出当年的威武。
它被随意地丢在一堆缺轱辘的小汽车和断了弦的洋娃娃中间。
「……擎天柱?!」
「……虽然残了…但…是他是他就是他!」
「……老子小时候做梦都想要一个!扫把星!买它!就买它!」
小家伙激动地拍打着婴儿车扶手,小手指着那个破旧的变形金刚,心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狂热。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叼着烟卷,眯着眼打量了一下推着破婴儿车、衣着寒酸的孟七七。
又看了看车里那眼巴巴的小豆丁,懒洋洋地伸出五根手指:“跳楼价,五十!看这孩子喜欢,拿走!”
五十?!孟七七心里一抽。
她现在全副身家加起来也不到十块!
她刚想开口砍价——
轰隆——!!!
一声比在超市那次更加沉闷、更加令人心悸的巨响,如同地底怪兽的咆哮,猛地从头顶炸开!
旧货市场那由锈蚀铁管和破烂石棉瓦搭成的巨大顶棚,毫无征兆地发生了恐怖的连锁坍塌!
靠近他们摊位上方的一大片钢架结构,如同被抽掉了筋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裹挟着沉重的石棉瓦碎片、断裂的钢条和积年的厚重灰尘,如同崩塌的山峦,朝着下方密密麻麻的摊位和人群,轰然砸落!
“啊——!!” “塌了!快跑!” 惊恐的尖叫和哭喊瞬间撕裂了市场的喧嚣!
烟尘如同狂暴的灰色巨浪,瞬间吞噬了光线和视线!
「……又来?!没完了是吧?!」小家伙的心声充满了被戏弄的暴怒。
孟七七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思考!
在坍塌发生的瞬间,她体内的冥力如同受到致命威胁的应激反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她猛地将婴儿车往自己怀里一拽,身体如同猎豹般蜷缩,后背弓起,双臂死死将婴儿车连同里面的小家伙护在身下!
一层极其微弱、几乎不可见的幽绿色光晕在她体表一闪而逝!
轰!哗啦啦——!
沉重的撞击声、碎裂声、钢架扭曲的刺耳摩擦声在头顶和四周疯狂响起!
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孟七七喉头一甜,后背传来火辣辣的剧痛!
碎裂的石棉瓦和灰尘如同冰雹般砸落,将她瞬间染成了一个灰人!
万幸的是,坍塌似乎只是局部。
他们头顶刚好被一根斜刺里倒下的粗钢梁和几块扭曲的铁皮顶住,形成了一个狭小的三角安全区,没有遭受直接的灭顶之灾。
但四周已是一片狼藉,惨叫声、呻吟声不绝于耳。
烟尘弥漫,能见度极低。
孟七七剧烈地咳嗽着,顾不上后背的疼痛,第一时间低头查看怀里的小衰神。
小家伙被护得严严实实,除了被灰尘呛得小脸通红、眼泪汪汪,似乎并无大碍。
他惊魂未定,小手死死抓着孟七七的衣襟。
「……咳咳…咳咳咳…扫把星…你…你没事吧?」
「……后背…流血了?」
小家伙的心声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孟七七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就在这时,她护着小家伙的手臂微微抬起,目光透过弥漫的烟尘缝隙。
如同最敏锐的探针,猛地射向旧货市场斜对面一栋老旧的、贴着“危楼”封条的二层小楼!
一扇破损的玻璃窗后,一个戴着熟悉鸭舌帽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隔着烟尘和混乱,孟七七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人嘴角勾起的一抹冰冷的、带着残忍玩味和一丝……实验观察者般满意神情的冷笑!
是他!又是他!这次根本不是巧合!
这坍塌,是人为制造的!
目标,就是他们!或者说,是为了测试这小衰神的“霉运”和他孟七七的“能力”!
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怒如同岩浆,瞬间冲垮了孟七七的理智!
拿无辜者的性命当儿戏!
拿这孩子的灾难体质当实验工具!
不可饶恕!
「……王八蛋!是那个鸭舌帽!」
「……他在对面楼上!冷笑!他在笑!」
「……敢拿老子当诱饵?!弄他!扫把星!给老子弄死他!」
小衰神也透过缝隙看到了那抹冷笑,心声瞬间被滔天的怒火点燃,充满了暴戾的杀意!
前世的血性和被当成实验品的屈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孟七七的眼神变得如同万载寒冰!
弄死他?在人间不行。
但,给他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扫过混乱的废墟,瞬间锁定在不远处坍塌的钢架下。
一个被砸得半露出来的、锈迹斑斑、缠绕着杂乱电线的废弃老式变压器!
那变压器连着几根垂落在地、绝缘皮破损的粗电缆。
就是它!
孟七七集中全部精神,体内那点微薄的冥力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凝聚!
她不再满足于指尖的微光,而是将意念沉入脚下冰冷的大地!
一丝丝精纯阴寒的幽冥之力,如同无形的根须,顺着地底微弱的、属于城市废弃管网的脉络。
悄无声息地急速蔓延,瞬间缠绕上了那个废弃变压器的核心线圈!
滋…滋啦…!
变压器内部,早已老化的绝缘材料在冥力的强行侵蚀和激发下,瞬间被击穿!
一股强大的、失控的电流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顺着那几根破损的电缆,疯狂地涌向四面八方!
噼里啪啦——!
整条旧货市场所在的街区,所有尚在运转的灯泡、摊位的照明灯、甚至远处路口的红绿灯,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同时掐灭!
瞬间陷入一片绝对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啊!怎么停电了?”
“谁踩我!”
“我的摊子!”
突如其来的黑暗引发了更大的恐慌和混乱。
孟七七在黑暗降临的瞬间,死死盯住对面二楼那扇窗户。
只见那鸭舌帽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变成了惊愕和一丝慌乱!
他显然没预料到这种变故!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身影迅速隐没在窗后的黑暗中。
「……断电了?!」
「……干得漂亮!趁乱跑!」
「……那孙子肯定懵了!」
小家伙的心声充满了解气的兴奋。
孟七七不再犹豫,趁着黑暗和混乱,抱起小衰神,如同融入阴影的狸猫。
几个闪身就钻进了旁边一条堆满废品、更加狭窄黑暗的小巷,迅速消失在纵横交错的旧货迷宫深处。
十几分钟后,当备用电源启动,灯光陆陆续续重新亮起时,救援人员涌入坍塌区域。
对面那栋危楼二楼,早已人去窗空,只留下满地的灰尘和一个被踩碎的烟头。
鸭舌帽,连同他背后那双窥视的眼睛,如同被黑暗吞噬,暂时销声匿迹。
但孟七七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