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渐渐停了。风依旧刺骨。
忘忧甜品屋内，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从门口带进来的寒意。
明亮的灯光下，那个蜷缩在墙角的小女孩，此刻正局促地坐在一张铺了厚厚软垫的高脚椅上，小短腿悬空，不安地晃动着。
苏雅琴拧了一条温热的湿毛巾，小心翼翼地靠近。
“乖孩子，别怕，阿姨给你擦擦脸和手，暖和暖和。”她的声音温柔得像哄小擎睡觉。
小女孩明显瑟缩了一下，大眼睛里警惕未消，但当温热的毛巾轻轻碰到她冰冷的小脸时，她身体僵了僵，终究没有躲开。
「……暖的……」
「……比雪水……舒服……」
苏雅琴的动作极其轻柔，一点点擦去小女孩脸上沾染的泥污和泪痕。
随着污垢褪去，一张虽然瘦弱却异常精致的小脸逐渐显露出来。
皮肤是长期营养不良的苍白，但五官小巧玲珑，鼻梁挺翘，尤其那双眼睛，又大又亮，睫毛浓密卷翘，像两把小扇子。
“哎哟，真是个漂亮的小囡囡！”苏雅琴忍不住惊叹，心底的怜惜更甚。
孟七七也暗暗点头。
这孩子的底子极好，只是被长期的困顿和肮脏掩盖了光华。
温热的毛巾又擦拭着她那双冻得通红、指甲缝里都是黑泥的小手。
小女孩低着头，看着自己渐渐变得干净的手指，眼神有些茫然。
苏雅琴拿来一件苏小擎小时候穿过的、洗得干干净净的暖黄色小熊连体衣：“来，先把这脏衣服换下来，穿这个，暖和。”
当苏雅琴试图帮她脱下那件散发着馊味、又大又破的深紫色旧棉袄时。
小女孩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后一缩，小手死死抓住了自己的衣襟！
「……不要！」
「……再脏……也是衣服……」
「……脱了……穿什么……」
她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不安全感，仿佛这件散发着异味的破袄是她唯一能抓住的蔽体之物。
孟七七瞬间明白了她的恐惧。
意识到在女孩原来的家庭环境里，一件破衣服，可能就是她仅有的财产。
“好好好，不脱不脱，先披着这个！”孟七七立刻解下自己脖子上那条浅灰色羊绒围巾，轻轻披在小女孩单薄的肩膀上。
柔软的、带着孟七七体温的羊绒触感包裹住脖颈，驱散了一些寒意。
小女孩紧绷的身体这才稍稍放松。
她的小手无意识地抓着围巾柔软的绒毛，低下头，小鼻子轻轻嗅了嗅。
「……没有怪味……」
「……软软的……」
「……颜色……灰灰的……显白……」
最后一个念头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对颜色搭配的微弱评判，让孟七七心头一动。
苏雅琴见状，也不再坚持，只是将暖和的连体衣叠好放在她旁边：“那衣服先放这儿，你想穿了再穿。”
孟七七端来一小碗温热的、只加了少许蜂蜜的杏仁露，放在小女孩面前的小桌子上。
“饿坏了吧？先喝点这个，温的，不甜腻，养胃。”
清雅的杏仁香气飘散开。
小女孩看着碗里乳白温润的液体，大眼睛里再次燃起渴望。
她似乎对这股清香不那么排斥。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小手，笨拙地捧起小碗，试探性地喝了一小口。
温热的、带着杏仁特有微苦回甘的液体滑入喉咙。
「……滑滑的……」
「……不甜……不腻……」
「……暖暖的……到肚子里了……」
没有出现刚才吃面包时的强烈不适感！
她眼睛一亮，立刻又低下头，小口小口地、急切却不再狼吞虎咽地喝了起来。
一碗杏仁露很快见了底，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苍白的小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好喝……」
「……还想……」
看着她终于吃下点东西，孟七七和苏雅琴都松了口气。
“慢点喝，还有呢。”苏雅琴慈爱地摸摸她的头。
就在这时，孟七七的手机响了，是赵警官。
“……对，赵警官，情况就是这样，一个小女孩，大概一岁多点，在店门口发现的。
冻坏了，也饿坏了……身上很脏，穿得很破……问什么都不说……嗯，好，我们等您过来。”
挂了电话，孟七七看向小女孩：“警察叔叔一会儿就来了，帮你找爸爸妈妈，好不好？”
小女孩捧着空碗的小手猛地一紧。
她抬起头，那双刚刚因为吃饱而放松了些的大眼睛里，瞬间又充满了戒备和一种近乎执拗的抗拒。
「……警察……」
「……找他们……做什么……」
「……那不是……我家……」
心声冰冷，带着一丝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漠然和疏离。
孟七七和苏雅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这孩子，似乎对“回家”有着极深的抵触。
半小时后，赵警官带着一位女警匆匆赶到。
温暖的甜品店里，赵警官看着裹着旧围巾、坐在高脚椅上晃着小腿的小女孩，眉头紧锁。
“这孩子……”他蹲下身，尽量放柔语气，“告诉伯伯，你叫什么名字呀？家住在哪里？爸爸妈妈叫什么？”
小女孩只是低着头，玩着自己依旧有些脏兮兮的手指，对赵警官的问话充耳不闻。
「……糖糖……」
「……我才不告诉你们……」
「……回去……挨打……饿肚子……看弟弟吃鸡蛋……」
破碎的心声片段，透露出令人心寒的信息。
女警也尝试着沟通，甚至拿出一个可爱的玩偶哄她，小女孩也只是看了一眼，就把头埋得更低。
“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赵警官站起身，无奈地摇摇头，“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我们查了最近的报案记录，没有符合她特征的走失儿童登记。”
他看着小女孩那身与年龄和季节极不匹配的肮脏穿着。
再看看她虽然瘦弱却难掩精致的五官，职业的敏感让他心中疑窦丛生：“这孩子的状况……不太对劲。像是长期缺乏照顾。”
他转向孟七七和苏雅琴：“这样，我们带她回局里，做详细记录和身体检查。
如果一直找不到家人，可能需要送儿童福利院……”
“福利院”三个字还没落地，一直沉默的小女孩猛地抬起头！
那双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高脚椅上滑下来，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一头扑进离她最近的孟七七怀里！
两只小手死死攥住孟七七的衣角，小脸深深埋进去，瘦弱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要！不去！」
「……那里……好多……不认识的人……」
「……害怕……」
「……干妈……救我……」
最后那句无声的、带着哭腔的“干妈”，如同最柔软的钩子，瞬间击中了孟七七的心。
“赵警官！”孟七七立刻抱紧怀里瑟瑟发抖的小身体，语气坚决，“这孩子明显受到了惊吓，对陌生环境非常抵触。
你看她现在只愿意靠近我和苏姨，去警局或者福利院，对她刺激太大了。
能不能……先让她留在我们这里？我们保证照顾好她！等你们调查有进展了再说？”
苏雅琴也连忙道：“是啊赵警官，孩子太小了，经不起折腾。
我们这儿暖和，也有地方睡，吃的也方便。先让她缓缓？”
赵警官看着像只受惊小鹌鹑般死死扒着孟七七的小女孩，再看看孟七七和苏雅琴诚恳关切的眼神。
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也好。这孩子情况特殊，留在熟悉的环境对她恢复有帮助。
那就先麻烦你们照顾，我们会尽快排查。保持联系！”
“放心！一定照顾好！”孟七七和苏雅琴连忙保证。
送走赵警官，店里恢复了安静。
小女孩依旧紧紧抓着孟七七的衣服，小身体还在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