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边缘,一片被城市高速发展遗忘的角落。
狭窄逼仄的巷子深处,一栋墙皮剥落、散发着潮湿霉味的老旧居民楼。
三楼东户,油腻腻的窗户被厚厚的旧报纸糊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光亮。
却挡不住里面震耳欲聋的划拳声、粗野的哄笑和廉价白酒浓烈呛人的气味。
出租屋内,烟雾缭绕,酒气熏天。
一张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破方桌上,堆满了油腻的熟食包装袋、啃得精光的鸡骨头、横七竖八的空酒瓶。
三五个形容粗鄙、面色通红的男人围坐一团,个个敞胸露怀,唾沫横飞。
“喝!都他妈给老子满上!”一个脸上横亘着一条狰狞刀疤、敞着怀露出胸口刺青的光头汉子(刀疤李)抓起一瓶劣质白酒。
咕咚咕咚给自己面前的破碗倒满,酒液溅得到处都是,“这次‘货’成色好!出手快!
哥几个辛苦!年前这一票干完,回家盖新房,娶媳妇!喝!”
“老大威武!”一个尖嘴猴腮、绰号“瘦猴”的男人谄媚地举起碗,舌头都有些打结。
“那…那小丫头片子,细皮嫩肉的…肯定能…能卖个好价钱!”
“就是!比上次那个哭哭啼啼的强多了!”另一个满脸横肉、外号“肥膘”的汉子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油腻的手抓起一块猪头肉塞进嘴里,“老大…啥时候…啥时候‘出货’?钱…钱到手才踏实……”
“急个屁!”刀疤李瞪了肥膘一眼,仰头灌下半碗白酒,辣得龇牙咧嘴。
“买家…明天一早就来提‘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最后一哆嗦…别…别出岔子!”
他醉眼朦胧地扫视着狼藉的屋子,“那丫头…关里屋了?给点吃的没?别…别饿蔫吧了…掉价!”
“给了给了!”瘦猴连忙点头,指着里间紧闭的破木门,“刚…刚塞了半个硬馒头进去…饿不死…”
没人注意到,那扇原本应该紧闭的破木门此时是虚掩着,不知何时被打开了一道极其细微、只有十几厘米宽的缝隙。
幽暗的缝隙外,是同样昏暗肮脏的客厅,以及那群烂醉如泥、沉浸在发财美梦里的男人。
酒过三巡,杯盘狼藉。
刀疤李趴在桌上,鼾声如雷。
肥膘歪在墙角,口水流了一地。
瘦猴强撑着醉眼,摇摇晃晃站起来,想去厕所放水。
路过里屋门口时,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那道细微的缝隙,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张无声嘲笑的嘴。
瘦猴混沌的大脑被酒精泡得麻木,他甚至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只是凭着模糊的责任感,想着老大交代过别把“货”饿坏,影响明天卖价。
他打着晃,拧开里屋那扇没上锁(他们从不认为一个小丫头能跑掉)的破门。
“喂…丫头…再…再给你点……” 他含混不清的话戛然而止!
眼睛猛地睁大,残留的醉意瞬间被惊飞了一半!
狭小、散发着尿臊味的里屋,空空如也!
只有地上扔着半个啃得坑坑洼洼的冷硬馒头!
墙角一堆破麻袋,窗户紧闭着,插销完好无损!
“人…人呢?!”瘦猴的声音都变了调,他冲进去,像没头苍蝇一样在狭小的空间里乱转,甚至掀开了那堆散发着霉味的麻袋!
没有!什么都没有!
那个被他们拐来、用破布堵着嘴、捆着手脚塞在麻袋堆后面、顶多一岁多点的小女孩,不见了!
“老…老大!”瘦猴连滚带爬地冲回客厅,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拼命摇晃着鼾声如雷的刀疤李。
“醒…醒醒!出…出事了!‘货’…‘货’没了!”
“嗯…嗯?”刀疤李被摇醒,满脸不耐烦,“吵…吵什么!货…货不就在里屋…”
“没了!老大!人不见了!”瘦猴都快哭出来了。
“放你娘的屁!”刀疤李猛地站起来,酒劲未消,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狠狠甩了瘦猴一巴掌。
“那么大个活人…能飞了?!是不是你…你小子想独吞?!”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恶狼般扫向其他人。
“老大!天地良心!不是我啊!”瘦猴捂着脸哀嚎。
“老大!我…我一直在喝酒啊!”肥膘也被惊醒,一脸茫然。
另外两个小弟也慌忙摆手撇清。
刀疤李不信邪,跌跌撞撞冲进里屋。
空荡荡的屋子像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
他发疯似的在屋里搜寻,床底、柜后、甚至那个散发着恶臭的破马桶都掀开看了!
一无所获!
冰冷的现实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酒意和发财梦!
“妈的!妈的!!”刀疤李暴怒地一脚踹翻了里屋唯一一张破凳子。
发出巨大的声响,他双眼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挨个指着几个小弟的鼻子咆哮:
“谁?!是谁干的?!敢在老子眼皮底下偷‘货’?!活腻歪了!!”
“老大!真不是我!”
“我对天发誓!瘦猴刚才还去看过!”
“是不是…是不是那丫头自己跑了?”一个小弟怯生生地说。
“放屁!”刀疤李又是一脚踹过去,“一个刚断奶的丫头片子!刚学会走路!能自己跑?!你们他妈当老子傻?!
肯定是你们谁起了歪心!想独吞!说!是谁?!”他抄起桌上一只空酒瓶,凶狠地瞪着众人。
狭小的出租屋里,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猜忌、恐惧、互相指责的谩骂声交织在一起。
“老大!肯定是瘦猴!他离得最近!”
“你血口喷人!老子刚去撒尿!”
“都别吵了!”刀疤李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强压下杀人的冲动。
他知道现在内讧只会让事情更糟,“找!都他妈给我出去找!!”
他恶狠狠地把酒瓶砸在地上,玻璃碴四溅。
“那么点个小东西,路都走不稳,肯定跑不远!
就在这附近!挖地三尺也给我找出来!
要是找不回来……”刀疤李的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谁也别想过好这个年!”
几个小弟噤若寒蝉,慌忙点头,连滚带爬地冲出出租屋,冲进外面刺骨的寒夜和未化的积雪中。
刀疤李喘着粗气,看着狼藉的屋子,再想想明天就要来提货的“买家”和即将到手的巨额钱财……
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墙上!粗糙的水泥墙皮簌簌落下。
“妈的!别让老子逮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