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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仁巷,“忘忧甜品屋”。
温暖的灯光如同隔绝外界的结界。
苏小擎的委屈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被苏雅琴用一块甜甜的苹果哄好,又抱着奶瓶在婴儿围栏里沉沉睡去,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糖糖(唐糖)却依旧像只受惊过度的小兽,蜷缩在孟七七特意为她铺了厚厚绒毯和旧毛衣的角落软垫上。
刚才苏小擎那块花生饼干带来的恐惧余波未消,小小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她把自己缩成一团,裹紧了孟七七那条浅灰色的大围巾,只露出一双惊魂未定的大眼睛。
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仿佛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再次弹起。
孟七七端着一小碗温热的、熬得软糯细腻的南瓜小米粥,蹲在她面前。
“糖糖,乖,再吃点东西好不好?这个没有奶味,也不甜,暖暖的,吃了肚子才舒服。”
孟七七的声音放得极轻极柔,用勺子舀起一点点,吹凉了递到她嘴边。
糖糖的大眼睛看了看那金黄的粥,又看了看孟七七温和的眼睛。
饥饿感在安全的环境下重新抬头,压过了残留的恐惧和对食物的本能排斥(厌食阴影)。
她犹豫了一下,终于张开小嘴,小心翼翼地含住了勺子。
温热的、带着南瓜清甜和小米醇香的粥滑入胃里。
「……暖暖的……」
「……不难受……」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虽然速度很慢,但这一次,没有抗拒。
孟七七一边喂,一边用最温和的语气,小心翼翼地试探:“糖糖真乖。告诉干妈,你从哪里来的呀?家里有爸爸妈妈吗?
他们叫什么名字?是不是在找你呀?”
糖糖咀嚼的动作顿住了。
她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中的情绪,小嘴紧紧抿着,不肯再吃下一口。
「……家……」
「……爸爸……喝酒……打人……」
「……妈妈……只抱弟弟……」
「……姐姐们……穿剩的……脏衣服……」
「……他们……不会找我的……」
「……坏人来抱我……妈妈……妈妈在给弟弟喂饭……她看见了……她没喊……」
破碎的心声片段,像冰冷的玻璃碎片,带着绝望的麻木和深入骨髓的悲伤,扎进孟七七的感知。
孟七七的心猛地一沉。
重男轻女,漠视,甚至……目睹孩子被拐却无动于衷?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酸楚涌上心头。
她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精致、却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小女孩,终于明白了她为何如此恐惧“回家”。
为何对花生过敏的反应带着濒死的记忆(前世厌食症或许也曾引发过严重过敏?)。
为何小小年纪,眼神里却藏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疏离和戒备。
就在这时!
孟七七敏锐的感知力,如同被无形的针刺了一下!
她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电,穿透玻璃窗,射向店外黑沉沉的巷子!
几乎同时!
蜷缩在软垫上、正沉浸在悲伤情绪中的糖糖,身体猛地一僵!
她小小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刚刚放松些的小脸再次变得惨白,大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她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只是像离弦之箭一样,猛地扑进了孟七七的怀里!
两只小手死死攥住孟七七胸前的衣服,小脑袋深深埋进去,瘦弱的身体筛糠般剧烈地颤抖起来!
「……来了!来了!」
「……坏人的味道……臭……!」
「……就是那个……刀疤脸……!」
「……他…他在外面……!」
清晰的心声带着灵魂深处的恐惧和一种奇异的、对“恶”的精准感应!
孟七七瞬间明白了!
她紧紧抱住怀里瑟瑟发抖的小身体,冰冷的目光锁定窗外巷口。
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缩着脖子、眼神如同鹰隼般在巷子里四处扫视的瘦高身影(瘦猴)刚刚匆匆掠过!
冰冷,贪婪,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属于阴沟里老鼠的污浊气息!
是那些人贩子!
他们果然在附近搜寻!
而糖糖,这个刚刚逃离魔窟的孩子,竟然隔着门墙。
隔着距离,就清晰地“嗅”到了那恶徒身上散发的、令她灵魂战栗的“恶臭”!
孟七七抱着糖糖的手臂收紧,心头寒意更甚,却也燃起熊熊怒火。
好,很好。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
既然你们自己送上门……那就别怪她这个见习孟婆,在人间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替天行道了!
她轻轻拍抚着糖糖的后背,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安抚灵魂的力量:“糖糖不怕,有干妈在。坏人……一个都跑不了。”
糖糖在一阵阵有规律的拍打声中,慢慢镇定。
但大约是经历的惊吓太多,糖糖的小手紧紧抓着孟七七的衣服。
「干妈,不要离开糖糖。」
听到糖糖的心声,孟七七的心软的一塌糊涂。
糖糖下意识对自己的信任,她很是受用。
罢了,孩子心理健康要紧,先让那些人逍遥几天吧。
孟七七这么一耽搁,窗外哪里还有坏人的影子?
她听着呼吸越发均匀的糖糖,终于放弃了教训人贩子的想法。
良久后,糖糖的小手松开孟七七的衣襟下摆,轻轻垂了下去。
孟七七将睡意深沉的糖糖放下。
看着女孩好看的睡眼,想到她的家里居然是那样的状况。
孟七七的心脏抽搐,一阵阵疼。
这疼痛不致命,却像被细细的针细细密密的扎。
扎出千疮百孔。
孟七七暗叹口气,下定决心。
即使找到糖糖的家人,她也不能放任糖糖回去。
在那样的原生家庭长大,这么有灵性的小女孩就毁了。
该怎么做呢,孟七七毫无头绪。